非线性与可持续发展，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可持续发展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1 问题的提出
非线性是相对于线性来说的。它们原本是一对数学名词。所谓线性是指变量与变量之间的正比例关系，在直角坐标上是一条直线。而非线性则是指变量与变量之间没有正比例那样的直线关系。
对于现实系统中的问题，人们常用建立数学模型的方法来处理。数学模型一般用数学方程来表示，有线性方程与非线性方程之分。线性方程满足加和性原理，即在线性系统中，部分之和等于整体，描述线性方程的解加起来仍然是方程的解；而非线性方程则不满足加和性原理。
如果描述现实系统中复杂事物运动规律的方程是非线性的，则这类现象为非线性现象，而研究这类现象的科学叫非线性科学。各门学科中都存在着非线性问题，这些共性问题的探索使非线性科学成为一门交叉学科。目前，科学家们认识到非线性现象有三大普适类：混沌、分形和孤子。对这些普适类的研究已经构成非线性科学的三大理论前沿。
非线性科学研究表明，客观事物是复杂的，自然界存在大量相互作用都是非线性的，线性作用只不过是非线性作用在一定条件下的近似，非线性现象比比皆是，“世界在本质上是非线性的”。[1] 非线性是世界的共性，事物之间的非线性作用构成和促进现实系统的深化和发展。
“世界在本质上是非线性的”。这一基本的结论虽然是从自然现象的研究中总结出来的，但是对社会现象同样适用。因为非线性所反映的是复杂事物质的规定性，而社会现象与自然现象同样也是复杂的，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自然现象还复杂。
以前人们对事物的认识，受认识能力和认识手段的制约，往往把复杂事物加以简化，略去其中的一些次要因素，或者把复杂系统还原分解为低级的简单系统，在局部上求得问题的解决，即把非线性问题化为线性问题来处理。在认识上这是线性观点，是线性思维，在方法论上是还原的。非线性科学揭示了这种观点及其方法的局限，主张以非线性观点来认识与处理事物，克服线性观点还原、简化的缺陷，从整体上把握事物变化的性质与规律，还事物的本来面目，把复杂事物当作复杂事物来处理，考虑客观事物的更多因素。由于世界在本质上是非线性的，因此非线性观点才是分析与处理事物的根本方法，线性观点只不过是非线性观点分析与处理事物的特例。
社会发展是复杂的，从非线性观点来考察人类走过的历史，不仅可以对可持续发展提出的背景有更深的认识，而且由此还可以对社会发展作出更全面的描述，为可持续发展战略的实施提供新的启示。
2 可持续发展提出的实质
可持续发展的提出在于人们对社会发展走过道路的反思。通过反思，人们获得了这样的共识：人口激增、资源枯竭、环境污染等全球性问题的产生，破坏了人类的生存环境，使人类的生存无法持续下去。因此人类必须采取措施来解决这些全球性问题。可持续发展无疑是人类解决这些全球性问题的共同选择。但是，仅仅把可持续发展放在解决这些全球性问题的基础上，显然没有深入到问题的本质，这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事实上，这些全球性问题的产生有其认识与方法论的根源，即还原主义的方法论（还原论）及由此形成的线性思维（线性观点）。
近代以来，实验方法的引入与倡导，促进了科学的兴起与繁荣，形成了以牛顿力学为代表的科学理论体系。但是，实验却是控制对象的一种方式。马克思指出：“物理学家是在自然过程表现得最确实、最少受干扰的地方考察自然过程的，或者如有可能，是在保证过程以其纯粹形态进行的条件下从事实验的”。[2]也就是说， 实验这种控制方式简化、纯化了对象，只在局部上让人们认识对象，近似地把握对象的性质，即实验略去了对象中的很多因素，或把复杂系统还原分解为简单系统。这种分析处理问题的方法是还原的，其思维方式是线性的，由此形成线性观点。这种线性观点在近代科学发展中构建了机械论的认识图式，用力学的尺度去衡量一切，用力学的原理去解释一切自然现象，将一切运动归结为机械运动，一切运动的原因都归结为力。在这种认识图式的推动下，科学的发展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以至于有些人认为科学大厦已经建成。后来这种看法虽然被量子力学和相对论的建立所打破，但其还原的线性思维基础却毫无动摇。今天，又有些人抛出科学终结论的观点。实际上，这是科学完善论的翻版。与其说科学终结，倒不如说线性思维模式走到了极限。
“科学是一种历史上起推动作用的、革命的力量。”[3] 近代科学的发展揭开了披在自然上的神秘面纱，人们按照实验所提供的线性思维认识，不断地在手段上创新，发明新的技术，使科学应用于生产，达到了理性主义“控制自然，征服自然”的目的。但是，这种实践活动却导致了技术理性的产生与发展。技术理性以科学、客观、功利、实证等为特色，使人们相信，人可以凭借理性把握和技术征服来无限地控制自然，这种结果必然导致人的自由与主体性的增长，并最终达到完善。人类因此建立起了线性的社会进步观和文明发展观，以为社会的进步和文明的发展在于物质财富的增长。世界各国，尤其是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因此选择了一条以经济增长为主的社会发展道路，以求得国民收入与国民生产总值的增长，认为只要物质财富增加了，政治民主、文化发展、社会公正、教育进步等问题也随之自然而然地解决。的确，这种线性观点为人类对物质财富的追求起了很大的作用，使西方走上了工业发展的道路，产生了工业文明。但是这却并没有带来预期的繁荣，反而引发了一系列的全球性问题。在自然层面上，出现资源枯竭、水土流失、环境污染等资源危机、能源危机和生态危机问题；在社会层面上，产生经济发展畸形、贫富悬殊、政治动荡、道德伦丧等问题；在人的层面上，人性压抑、人的价值与情感失落、人格歪曲、精神空虚、甚至把人当作机器等。到了20世纪末的今天，人类社会的发展终于走向极限。如果我们不改变这种方式，那末人类将没有明天。
可见，可持续发展的提出并不仅仅在于人们对全球性问题的认识，而且更重要的是在于人们对产生全球性问题本质的认识，即对线性思维及其实践方式的认识。因此，只有从根本上改变这种思维方式及其实践方式，才有可能把握可持续发展的内容与本质，并由此实施可持续发展战略。
3 可持续发展的内容与本质
近年来，社会各界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层面对可持续发展的内容与本质作了卓有成效的探索，由此世界各国也都不同程度地来实施可持续发展战略。但是，不足的是，这些探索与实践大多没有从根本上改变线性思维方式及其实践方式。理论界对可持续发展过多地在思辨层面上作孤立的概念平衡分析，例如，陷入人类中心主义与非人类中心主义可持续发展观的争论中。在实践领域中，各个个体（个人）或个体群（如集团、国家、民族）仍然在推行线性的社会发展观，片面地追求所谓的利益，人为地制造政治、经济、文化的冲突，破坏可持续发展战略。例如，1999年上半年在南斯拉夫发生的“科索沃”战争就是如此。
简单地说，可持续发展是“既满足当代人的需要，又不对后代人的发展造成危害”。实际上，这是对人类社会发展状况的全面描述。对社会发展的状况，过去人们常用“政治、经济、文化的协调发展”来描述。但这一描述有很大的缺陷，忽略了生态环境的因素。为此，现在人们常用“‘生态、经济、社会’，‘物质、精神、生态’，‘人、自然、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生态’的协调发展”来描述。这些描述虽然有了进步，但仍然存在不足，没能深入到社会发展的非线性本质，只能说是粗略地和不自觉地运用了非线性思维。因此，这些描述难以把握可持续发展的本质。
社会发展涉及各种复杂的自然现象和社会现象，它在本质上是非线性的，因此它包含着无限多个自然和社会因素。用数学的语言来说，社会发展的变量是由无限多个自然和社会变量构成的函数。这些变量不是独立的，而是相关的。它们之间的非线性相互作用在宏观上的表现即为社会发展。可是，仅仅以无限多个自然和社会变量来描述社会发展状况，虽然对可持续发展的本质把握有一定的帮助，但是这种描述的内容层次太低，也过于模糊。如果从可持续发展实施的角度来看，就缺乏实践层面上的可操作性。所以，我们认为，除了上面所述的由无限多个自然和社会因素来描述社会发展状况外，更重要的是这些因素的非线性相互作用在实践层面上形成政治、经济、文化、生态、科学技术、教育、军事等宏观量或系统。这些宏观量或系统的非线性相互作用耦合成更高层次的社会系统的发展。社会发展状况用这些量或系统来描述更能体现人的主体意义，更能反映可持续发展的内容与本质。
应当指出的是，各种自然和社会因素的非线性相互作用及由此形成的宏观量或系统的非线性相互作用所描述的社会发展状况是多种多样的，即具有非线性相互作用所产生的各种状态。这些状态对人的发展既有有利的方面，又有不利的方面。可持续发展不仅反映了人类对社会发展各种状态的认识，而且还反映了人类利用这些认识来趋利避害，设置理想和更全面的社会发展状态，通过人们的实践活动，使政治、经济、文化、生态、科学技术、教育、军事等宏观量或系统能够协调地发展。由此我们还可以看到，可持续发展是蕴涵着以人的主体地位为前提的。
人虽然是整个大自然系统中众多因素中的一个，或大自然系统链条中的一环，但是却与其他因素有根本的区别，不是被动的，而是积极主动的。就是说，在全面描述社会发展的因素中，人是主导的关键因素，是各种因素非线性相互作用中的主要矛盾。因此，可持续发展首要的，也是最根本的，是人的可持续发展。在这一点上，我们基本上认可人类中心主义的可持续发展观。但是，确切地看，我们更倾向于以人为核心的可持续发展观来取代人类中心主义的可持续发展观。因为人类中心主义往往会把人抽象化与孤立化，略去与人相关的很多重要因素，走向“绝对人类中心主义”或“人类沙文主义”，排斥或漠视自然价值。当然，排除人来提倡非人类中心主义，寻求所谓“自然界的价值主体地位”的可持续发展观，也是不可取的，因为价值是相对于人来说的，脱离了人也就无所谓价值。
通过上面的论述，我们认为，可持续发展的内容是由自然和社会的各种因素非线性相互作用反映出来的，在宏观上表现为政治、经济、文化、生态、科学技术、教育、军事等整合协调的发展，其本质是人实践活动的可持续性。
4 可持续发展战略的核心和特点
可持续发展的本质是人实践活动的可持续性。就是说，通过人的实践活动来实现可持续发展。要实现可持续发展，就必须有可持续发展战略。可持续发展战略是从可持续发展的具体情况出发的，根据社会发展非线性本质所揭示的内容来制定具体的原则和策略，推动社会的持续发展，实现可持续发展的目标。实施可持续发展战略，必须遵循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原理，深入到生产力系统中，从根本上改变人类的实践方式和生产方式，其中关键是促进生产力从传统向现代转换。
生产力是社会发展的最终决定力量。因此，生产力的现代转换至关重要。生产力的现代转换表现在对生产力内涵认识由线性思维向非线性思维的转换及由此促进人类实践能力的提高和实践方式与生产方式的转换上。
传统上，人们受认识手段和认识能力的限制，尤其是科学技术的影响，不可避免地对生产力的内容作线性理解，把生产力看作是人解决社会与自然矛盾的实际能力，是人类征服自然和改造自然使其适应社会需要的客观物质力量。它包括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三个基本要素。这种理解实质上是线性社会进步观和文明发展观的内在表现。对于这种认识的缺陷及实践后果，在上面我们已经作了论述。从这一立场出发，我们可以对生产力的内涵作这样的理解，生产力是人们协调自然和社会关系的实际能力，是人类征服自然、改造自然，使自然适应社会需要与社会需要又符合自然演化发展相统一的客观物质力量。它是由人、手段和自然构成的系统。这一理解，第一，肯定自然价值。自然价值是指对于人的自然本性和需求的意义，它把人们对自然的依赖作为人的基本需要之一，并把满足和实现这种需要作为一种直接价值。因此，生产力的现代转换在于人的作为作用于自然时，促进自然环境的良性演化发展，有利于人自己的生存与发展，即人与自然的共同发展和共同提高。第二，生产力是由人、手段和自然构成的系统。人通过一定的手段作用于自然，自然又按人作用于自然的初值来改变其演化发展的状态，从而反过来规定人的意义。第三，生产力系统中的人、手段和自然是作为次一级系统而存在的，他们只有在认识与实践的层面上才有积极的意义。人是多极的主体，既是同一时期不同个体（个人）或个体群（如集团、国家、民族），又是当代人与未来人，由知识、能力、素质、文化、经验等来描述。手段是作为一个中介系统而存在的，由各种物质资料等构成的系统，可以通过各种工具、产品来描述，其中生产工具具有重要的作用，标志生产力的水平。自然包括天然自然和人工自然两个方面，可分为有机和无机系统，由各种物质来描述，具有多重的层次结构。第四，人是生产力系统中积极主动的多级系统，是生产力得以存在的基础。多极主体人的各种因素的非线性整合体现为人在实践层面上的能力，因此生产力提高的根本在于多极主体人的实践能力的提高。就是说，生产力的现代转换根本在于人的实践能力的转换。第五，在生产力系统中，科学技术体现人对自然的认识。它的内化可以成为人的技能、知识、经验、素质等；它的外化可以成为各种生产工具、控制手段、劳动产品等。因此，“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生产力的现代转换为可持续发展的实现提供直接的根本动力，并由此形成实施可持续发展的运行机制。可持续发展的运行机制在于促进实践结构的转换。实践结构的转换体现在产业结构的调整、经济结构的更新、企业运行方式的转变等等上。从根本上说，就是要实现社会经济从外延型生产方式向内含型生产方式的转变和经济增长方式从粗放型向集约型的转变。
需要指出的是，“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它内化为思维认识和外化为物质工具。这种状况往往是一定实践能力、实践方式和生产方式的体现。以前科学技术的水平带来了现今的实践后果。扬弃这种实践后果无疑是可持续发展战略的基本目标。因此，实施可持续发展战略仍然有赖于科学技术的发展。非线性科学的发展使人们看到了这种可能，它提供非线性的思维认识及由此所产生实践上的可操作的手段。
可持续发展是世界各国所认同的社会发展理念。可持续发展战略的核心是以生产力的现代转换为主的实践方式和生产方式的转换。但是，可持续发展战略却是具体的、历史的。各国对可持续发展的理解侧重各不相同，实施可持续发展战略也不相同。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生产力水平较高，因此他们更强调对已有成果的维持，寻求一种更为稳定的经济发展形式来获得生存与发展的环境。而大多数发展中国家，由于生产力水平较低，因此更侧重于较高的经济发展速度，强调在满足当代人需要的同时为后代人创造更多的财富，并由此促进生存环境朝着有利于人发展的方向演化。
我国目前生产力水平较低，人口众多，底子薄，资源与劳动力结构分布不合理，地区经济发展不平衡，教育与科技水平低下，经济结构与产业结构落后，管理水平低，等等。这就决定了我们实施可持续发展战略的本质在于“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进行现代化建设，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充分意识到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实施“科教兴国”的战略，大力发展教育，加大科技的投入，注重提高劳动者的素质和促进实践方式与生产方式的转换。
收稿日期：1999—09—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