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模式”的发展及其路径依赖，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苏南论文,路径论文,模式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在苏南地区的经济发展过程当中，乡镇企业的异军突起和“苏南模式”的建立与完善无疑是推动这一地区经济增长的主导力量和该地区区别于其他地区的显著经济特征。在影响苏南地区经济发展的众多因素当中，乡镇企业始终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苏南地区经济的发展既是一种农村城市化的过程，同时也是一种经济乡镇企业化的过程。考察苏南地区的经济发展历程可以发现，这种典型的以苏南模式为基本特征的苏南经济主要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一是改革开放前以社队企业为主体的前乡镇企业化阶段；二是从20世纪80年代初开始进行超常规发展到90年代后期暴露出不适应性，并进行较大范围产权改制的乡镇企业化阶段；三是现阶段正在进行并即将完成乡镇企业产权改制而步入的后乡镇企业化阶段。
一、“苏南模式”形成与迅速发展的原因分析
苏南乡镇企业的形成和迅速发展是苏南地区受人多地少矛盾影响而特有的发展实业的传统文化、具有较好基础的社队企业资本积累、毗邻沪宁等具有较强技术储备和巨大市场的区位优势、总体上处于短缺状态的卖方市场、中央政府的所有制偏好、优于国有及私营企业的产权结构等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1.资源禀赋的基础性作用。基本资源条件和地理环境对一个地区产业、经济及文化特点的形成具有基础性作用。苏南地区人多地少的矛盾使其具有发展工商业的内在动力，自晚清以来，苏南地区就大力发展并拥有了较为发达的经济作物种植业和家庭手工业，到20世纪二三十年代，无锡、常州、镇江等已成为我国民族工商业的重要基地，这种矛盾和传统使苏南形成了以发展实业为核心的特殊文化。即使在建国以后政府对社队企业多次持不鼓励态度甚至进行否定的情况下，苏南地区的社队企业仍然取得了较大的发展，并在改革开放之初形成了一定数量的集体资产，成为乡镇企业发展的重要资本投入来源和形成“苏南模式”的重要原因。
2.要素相对价格的影响。社区政府创办企业的动机主要是创造就业、增加收入，而企业作为一种节约交易费用的组织形式，在充分竞争的市场条件下，是以利润最大化作为其首要的也是唯一的目标。因此，苏南乡镇企业具有目标多元化的重要特征，这种特征的产生是由当时特定的社会经济条件所决定的。20世纪80年代初期，我国经济正处于短缺经济状态，资金、土地等市场资源和政策等非市场资源的短缺，成为制约乡镇企业生成和发展的主要障碍。因此，社区政府充当乡镇企业动员和组织资源的企业家角色，是一种最佳的理性选择；同时，由于市场发育不完善，政府组织资源的相对价格远低于市场组织资源的价格，这就导致企业经营所必需的要素（如土地、劳动力、资本等）基本上都是由政府提供，而政府因此要参与企业的决策和索取剩余。这种特定模式在其发展的早期一方面节约了生产要素的成本支出，降低了交易成本；另一方面因为企业数量少，规模小，加之委托—代理链较短，容易产生有效的监督激励机制，这对企业效益的提高具有积极意义。
3.制度租金的推动。由于中央政府与不同所有制企业之间的利益相关程度不同，因此中央政府的所有制偏好表现为先国有，后集体，再私有。计划经济体制下以国有经济为主导的城市工业化发展战略的不成功，导致中央政府的所有制偏好和所有制政策发生了较大的变化，中央政府需要寻找推动工业化的新动力。很显然，在当时的情况下，实施乡镇集体企业为主导的农村工业化发展战略，符合中央政府目标函数最大化的要求。所以，中央政府先后出台了一系列有利于乡镇企业发展的政策和措施。这种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由于制度环境落差造成的制度租金推动了乡镇企业在早期的飞速发展。
4.区域环境的保障。苏南地区邻近上海和南京等城市，在其发展过程中，这些城市有较大数量的国有企业和科研院所，同时这些城市又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国有企业的技术储备和机制限制，给苏南乡镇企业的发展造就了一个较好的技术供应来源和产品销售市场，从而弥补了乡镇企业在人才短缺、技术开发力量不足和产品竞争能力弱等方面存在的缺陷，这为苏南乡镇企业的发展提供了一个较好的局部区域环境。
二、导致“苏南模式”通过产权改制进行转型的原因分析
正如“苏南模式”形成与迅速发展的原因是多种因素叠加和综合作用的结果一样，导致“苏南模式”通过产权改制进行转型的原因也是多种多样的。
1.产权安排缺陷的暴露。社区政府掌握乡镇企业控制权和剩余索取权的产权安排，存在先天性的缺陷。社区政府的双重角色决定了在其目标函数中，既有符合企业目标函数最大化的变量，又有符合社区目标函数最大化的变量。在企业剩余分配过程中，社区政府可以利用控制权，将乡镇企业的大量剩余用于满足社区政府的非企业目标，既包括社区目标，如社区福利、社区基础设施建设等，又包括社区政府自身的目标，如建造办公用房、改善办公条件、改善政府部门人员福利等。这种状况容易导致企业生产性资产大量转化为非生产性资产，最终导致企业资金困难，从而依靠贷款补充，形成净资产下降和高负债，造成乡镇企业长期发展动力不足。
2.政企不分的弊端和政府失灵的后果。由社区政府和企业通过交易来划定企业的产权边界，尽管在一定程度上由政府替代了市场的不足，但由于企业对政府交易费用的支付未能成为明面的市场费用，无法灵敏地调节资源的供求，这种制度自然会对要素市场的发育产生影响，在相当程度上抑制了市场的发育，从而使得整个社会无法通过完整市场作用来纠正错误的资源配置格局。同时，乡镇企业在多元目标的影响下，为了降低实现多目标所造成的压力，在比较容易获得政府及银行的廉价资本的情况下，企业更愿意选择较多资本和劳动密集的技术，并且通过从政府的交易中得来的廉价资本进行不断的投资扩张，由此实现就业的增加，满足实现社区目标的要求。这种扩张容易受外部市场环境变化和企业自身经营管理水平的影响，一旦这两个方面对企业形成制约，必然造成大量沉淀资本，形成高负债，使企业陷入困境。
3.要素相对价格的变化和内部人控制的出现。随着制度环境和经济环境的变化，要素的相对价格结构发生了变化。一是随着银行制度改革不断深化，社区政府行政干预银行和信用社的信贷活动的体制基础已大大弱化，社区政府对乡镇企业的资金供给能力和意愿明显减弱。与此同时，随着银行商业化的加快，企业和企业家个人的信誉对贷款的获得所起到的作用变得越来越大。在这种情况下，资金动员和组织功能的内部化就成为必然。二是随着卖方市场向买方市场的转变，组织生产、营销活动的企业家功能对企业发展所起的作用变得越来越重要，而动员和组织资金的企业家功能的重要性相对下降。所以，这种市场状态的变化使社区政府组织要素的价格与企业内部经营者组织要素的价格之比发生重要变化。而这种变化越来越有利于控制权向企业内部经营者转移，出现内部人控制现象就在所难免。这样，经营者将利用手中的控制权，在剩余分配中向自身利益倾斜，同时通过灰色收入、转移利润等寻租方式增加收入，这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乡镇企业生产性资产流失的问题。
4.信息不对称与激励约束机制不相容的产生。在一个社区仅仅存在有限几个集体企业的情况下，委托人与代理人之间的信息不对称现象并不严重，社区政府官员接近于像企业经理一样谙熟有关企业经营的情况，从而使监督有效。而企业经理人员在可供选择的同类职位机会并不多的情况下，一定的工资（奖金）水平和社会地位，便足以诱使其不愿失去其现有的位置。然而，随着乡镇企业的发展，一方面由于乡镇企业经理不属于国家干部系列，不会跨地区流动，作为一种稀缺资源，其流动性和更换率很小，因而使其有足够的时间积累起有关企业的私人信息。与此同时，乡镇政府所要管理企业的数目不断增加，使社区政府对企业进行监督的成本大大提高，因而在乡镇企业资产委托人与代理人之间信息不对称的问题就出现了，进而产生对经理人员的激励问题。在乡镇企业数量很多的情况下，经理人员对乡镇企业的依赖性也日益降低。这种状况会使得社区政府与企业经理人员之间原有的均衡关系被打破，乡镇企业控制权从社区政府向经营者转移并产生内部人控制，进一步导致资产流失。
5.制度变迁力量的形成与产权改制的要求。经营者自身经营管理才干的增长和资本的积累与现有产权安排之间的矛盾使其具有制度变迁的内在冲动，而社区政府控制力的下降和集体资产的大量流失，使其也具有进行制度变革的愿望。因此，在乡镇企业亏损面不断扩大和净资产不断减少的情况下，企业经理阶层提出了推动产权变革的要求，成为制度变迁的主导集团，社区政府为了减轻和放弃责任以降低权利成本，成为积极的支持者。在经营者和社区政府共同推动下，乡镇企业开始了以明晰产权为核心的大面积改制。在乡镇企业的改制中，社区政府逐渐从企业中退出，而企业的所有权和控制权则主要转移到经营者手里。
从以上的分析中可以看出，苏南乡镇企业和“苏南模式”从繁荣走向因不适应性而进入以明晰产权为目的的企业改制的这一变化过程，以及社区政府逐步向经营者转移控制权，并最终从乡镇企业中退出的改制结果或基本趋势，实际上是对乡镇企业这一特定企业组织形式进行不断调整，以提高其对整体外部市场环境变化适应性的客观要求，这一过程是由苏南农村现实生产力和各主要社会成分所形成的合力推动的自然历史过程。
三、“苏南模式”形成过程中的路径依赖
乡镇企业的发展既是带动苏南地区经济迅速发展的主要原因，同时又成为影响或者制约经济进一步发展的重要因素。美国著名经济学家诺斯把前人关于技术演变过程中的自我强化现象的论证推广到制度变迁方面来，并在其《制度、制度变迁与经济绩效》中指出，经济发展过程中存在路径依赖，路径依赖是对长期经济变化作分析性理解的关键。路径依赖的理论是指在经济运行过程中，一种模式、制度或者运行机制一旦走上某一条路径，它的既定方向就会在往后的发展中得到自我强化。“苏南模式”的形成实际上就是一种在特定社会经济历史条件下经济发展模式的路径选择。这种选择在其初始阶段所表现出的有效性成为推动这种模式不断强化的内在原因。但任何制度、模式或者机制的形成与其作用的发挥都离不开其所在的环境。环境条件一旦发生根本性变化，而这种制度、模式或者机制由于其自我强化而与环境之间的不适应性就会逐渐暴露，并最终反过来制约其发展。苏南地区乡镇企业的发展实际上也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前，苏南地区所以能够实现经济的迅速发展，并初步建立起工业化体系，一跃成为经济总量指标和主要人均指标位居全国城市前列的先进地区，主要原因在于其乡镇企业的迅速发展和以此为基础逐步形成的“苏南模式”的特殊优势。这种模式形成所依赖的基础是具有良好基础的社队企业、区位上毗邻沪宁等大城市、国有企业体制相对不够灵活、买方市场以及苏南特有的传统文化等。
随着经济的进一步发展，“苏南模式”赖以存在的环境条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市场上各种所有制类型的企业之间竞争不断加剧，买方市场开始向卖方市场转变，外资企业不断涌入，技术进步在竞争中的作用日益重要，城市间在加强协作的同时，竞争不断加剧等。这时候，乡镇企业的相对优势在逐渐减弱，其自身劣势开始暴露，并成为制约其进一步发展的障碍。比如，产权模糊、缺乏技术力量和现代管理手段与理念、以初级产品和劳动密集型为主导的产品及产业结构、固有的农民意识和乡镇企业文化等等。在这种情况下，尽管仍然有一些乡镇企业依靠极为稀缺的企业家的特殊才能比较顺利地完成了技术升级和管理的现代化，从而使企业保持了良好的发展势头。但乡镇企业的发展在总体上呈现出竞争力下降的趋势，特别是大多数企业缺乏发展或向高新技术产业转换的能力，已经切实成为制约苏南地区经济持续发展的关键所在。因此，以产权改制为手段实现“苏南模式”的转型，对于苏南地区经济的持续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四、赋予“苏南模式”新的内涵
“苏南模式”能否保持竞争优势，实现持续发展，关键在于能否在发展高新技术产业方面取得突破，转变目前苏南经济中高新技术产业规模小、产值少、技术含量低的状况。按照熊彼特对经济增长和经济发展的定义，目前苏南经济仅仅处在依靠生产要素的简单投入的“循环流转”阶段，缺乏创新，使“苏南模式”无法进入经济持续发展的阶段。苏南地区政府必须将发展高新技术产业作为今后经济发展的战略重点，发展具有“苏南模式”特色的高新技术产业，根据经济发展不断进行机制创新，赋予苏南模式新的内容。
1.深化市场经济观念、制定配套管理政策。在苏南地区实施发展高新技术产业政策的实践当中，首先应当注意正确处理发挥政府主导作用与避免政府过多干预的关系，正确认识政府和市场在经济发展中的不同分工和各自所扮演的角色，树立新型市场经济观念，既要以制定切实可行的政策和提供有效的制度供给为手段，积极发挥政府的主导作用，又要防止政府包办和对企业的不正当干预，建立“轻松型政府”，实现“小政府，大服务”，发挥政府在技术创新体系建设当中的引导和调控作用，使政府扮演好引导、规范、协调、服务和支持的“角色”，推动企业真正成为技术创新的主体。
2.注重制度、政策、文化建设，优化区域创新环境。高新技术产业发展需要一定的条件和环境保障。苏南地区要注重有助于高新技术产业发展的“政策”建设，制定配套的政策、规章，为高新技术产业发展提供保障，形成规范化的制度，通过制度保证高新技术企业的持续发展。文化氛围是高新技术企业发展不可或缺的因素之一。硅谷、中关村的迅速发展，与其形成了一定的文化氛围不无关系，这对高新技术企业的创业者和高素质员工们很重要。硅谷、新竹、中关村之所以能聚集一批高科技公司，与硅谷、新竹、中关村营造了良好的区域创新环境有很大关系。目前，世界上有900多个科技园，绝大部分是政府出资或支持建立的，并制定了一系列有利于高科技企业创立和发展的政策，并提供了良好的交通、通讯、环境等基础设施建设，并依托高校与科研机构的集聚，形成了创新的氛围。
3.以人为本，建立技术、管理参与企业收益分配的机制。苏南地区要进行一次新的思想解放、大胆实践，拿出当年兴办乡镇企业的勇气和魄力，重新购买技术，在技术作价入股上先行一步，“大胆快跑”。这是改善投资环境的最有力措施和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真正体现。可有效克服“苏南模式”目前存在的不利条件和极大地改变引进先进技术成果难的状况。建立技术、管理参与企业收益分配的机制。技术创新需要有相应的制度来激励科技人员、管理人员的积极性与能动性，应鼓励科技人员把知识、技术和资金以入股的形式进入企业，特别是进入高新技术企业，最大程度地用足政策，评估作价，真正体现出知识、技术的价值。
4.加强“二次创新”，寻求竞争优势。苏南地区的科技实力和产业基础决定了高新技术产业发展暂时尚不具备与北京、上海、深圳等大城市竞争的优势，特别是由于科技实力薄弱、自主开发能力较弱、初期可引进先进技术与设备，进行消化吸收，致力于“二次创新”，待积聚一定实力后，再重点进行自主创新，参与更新、更高层次的市场竞争。在目前国内各地发展高新技术产业过于趋同的状态下，应采取“有限目标，重点突破，寻求优势，形成特色”的战略，树立“不求多、但求大”、“不唯高、但唯新”的理念，集中力量培育几个大型的高新技术企业，细分高新技术产业的产品领域，开发几个具有一定经济规模和较高市场占有率的产品，实施“办大型企业，创名牌产品”战略。实施大公司战略，加速优势企业的兼并与扩张。
5.官产学（研）合作，实施“借脑”工程。官产学（研）合作是指政府、企业、研究机构或大学为了社会经济发展的战略性目的，协同各自拥有的资源（信息、资本、人力、技术），通过团队合作，对科学技术以及相应产品或服务所进行的共同开发。其收益体现为先进的工业技术（包括工艺、技术设备、产品等）派生出的一些基础性科学技术成果。产学研合作本身是一种市场行为，所以强调官产研（学）合作是因为在当前市场运行机制尚未健全的情况下，为了加快“苏南模式”产学研合作的进程，需要政府发挥营造环境、建立机制、提供信息、引导协调、牵线搭桥的作用，以使产学研合作高效低成本进行。建立技术开发网络，借天下人才为我用。在“苏南模式”高级技术人才缺乏、区域创新环境还比较弱的状况下，依靠大量引进人才尚有一定难度，因此苏南地区政府应下决心建立起面向国内外的技术开发网络，作为发展高新技术产业的技术支撑体系。为此，必须加强与国内外相关研究院所、大学的合作，甚至在一些科研机构大学密集地建立技术开发机构，通过“猎头公司”网络相关优势人才和新的研究成果，完善技术评价和服务体系，源源不断地为苏南地区输送技术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