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还是背离马克思主义哲学(续)——纪念恩格斯《费尔巴哈论》发表111周年,评十几年来围绕哲学基本问题的争论,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费尔巴哈论文,恩格斯论文,十几论文,马克思主义哲学论文,年来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四、“超越”论:对马克思主义哲学党性原则的背离
否定恩格斯对哲学基本问题的论断和抽掉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本体论,必将导致超越论或唯心论哲学,这是其思维逻辑的必然结果。决心与所谓“本体论化”作战的那位教授,正是由此出发,公开和毫不遮掩地提出了“超越”哲学。当然,他也是打着马克思的旗号,来提出“超越”哲学的。但“超越”论显然是对马克思主义哲学党性原则的背离。
那位教授说:“就马克思的实践观来说,它把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合理因素都吸收进来,统一起来了,解决了二者长期以来针锋相对的对立与矛盾,从而也就超越了唯物论与唯心论。”[2]这段话虽然不长,但可以说包含了他提出“超越”论的最主要的论据。下面就来逐一作一分析。
诚然,应该承认,马克思早年转向费尔巴哈人道主义的唯物主义之时,曾以为这种唯物主义既吸收了唯心主义、又吸收了法国唯物主义两者的合理因素,因而使之成为“既不同于唯心主义,也不同于唯物主义,同时又是把二者结合起来的真理”[3],其意即是说站在唯物论、唯心论二者之上,超越了二者的哲学。但是,很明显,这仅仅是马克思早年从黑格尔思辩唯心主义向成熟的马克思主义哲学迈进过程中所经历的一个极其短暂的过度时期的哲学思想,即《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的思想,而一到1845年春,马克思便写下了《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并与恩格斯合作撰写了《德意志意识形态》,以便清算以往自己青年黑格尔时期、包括对费尔巴哈的哲学信仰,从而最终转向了辩证的和历史的唯物主义,即现在许多人所称之的“实践唯物主义”。因此,显然不能以青年黑格尔时期马克思的哲学信仰作为成熟时期马克思主义哲学是所谓“超越”的论据。
成熟时期马克思的实践观,确实吸收了以往的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合理因素,如《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既批评了旧唯物主义的主要缺点在于对事物、现实和感性,只从客观方面去理解,而没有把它们当作“人的感性活动”和“实践”去理解,既没有进而从主观方面去理解,同时又批评了唯心主义抽象地发展了人的“能动的方面”,因而也不知道真正现实的、感性的活动,这里就包含了对二者合理因素的吸收。但是,能否因此就说是统一了唯物论和唯心论、解决了二者长期以来的矛盾呢?显然不能这样说。因为,二者的本体论是根本对立的,它们绝没有调和的余地。当然上面所说二者合理因素的统一也不是简单的二者相加,而是把两种合理因素从其各自的本体论中分离出来,统一在实践观之中。至于“实践”是否一个新的更高的本体?有人认为是,我们认为不是。第一,因为实践只是人类改造世界的一种活动过程,它本身不具有本体性;第二,更重要的是实践本身就是一个具有多层次、多要素因而可以分析的范畴,这同作为终极原因、最后根源的本体要求,显然不符。例如对实践活动从要素来分析,可以区分为实践主体、实践手段、实践对象或实践客体;从实践活动本身又可以区分为实践活动和实践结果等;对实践主体这个层次亦可区分为身与心(包含意识、目的等)两种要素。第三,正是有鉴于实践范围自身的复杂性,所以,正象在复杂的“经验”概念下掩盖着非常不同的哲学思想路线那样,在实践范畴下,同样也掩盖着非常不同的哲学思想路线。所以,用实践作为“本体”来统一唯物论和唯心论,完全是一种空想或幻想;所谓“超越”云云,既不是“超越”哲学提出者的目的,也不是其最终的结局。这是必然的,到后面就会得到证明。
那位教授前几年还责难有些人在阐述“实践论”观点时,“同时强调唯物主义,似乎实践不与唯物主义挂起钩来,心就不安”,他觉得“这大可不必”[4]。原因就在于在他看来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是在一定历史阶段中,适应于一定的时代主题、根据当时的思想方式而必然形成的对立的两派”,这种对立“在历史上有重大意义”,而到了现在,“随着主题转换,唯物论和唯心论争论的意义就不象当初那么大了”,因为马克思以实践观点“克服旧唯物论”同时又“吸收了唯心论的思想”,因此既“不能简单地归结为唯物论,当然更不能简单地归结为唯心论”[5]。如果我们没有理解错,那么这一大段话可以作这样的简单的概括:马克思的实践观已经超越了唯物论和唯心论,那种唯物、唯心的对立早已成为历史的陈迹了,所以完全不必为实践论不与唯物论挂钩而不安。这听起来似乎是很有道理的。然而这与历史的事实显然不符。这不仅与马克思的同时代和马克思身后一百多年的哲学发展史不符,而且也与马克思、恩格斯本人对他们创立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性质的认定也不相符。马克思不仅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明确地把自己的哲学称为“新唯物主义”和“实践活动的唯物主义”,随后又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自称为“实践的唯物主义者”,1868年在致库格曼的信中同样毫不含糊地承认自己“是唯物主义者”;恩格斯在《反杜林论》和《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中,亦非常明确地称他们创立的哲学为“现代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辩证的同时又是唯物主义的自然观”等等。这就足以表明,把马克思主义哲学说成是超越了唯物论和唯心论的哲学,在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创始人那里都通不过。
有人说“必须发展”马克思主义。说的很对,而且我们还可以补充说,“发展”马克思主义,是人人都有的权利,特别还是当代马克思主义者的任务。在新的形势下,不发展也就不能坚持马克思主义。但是,如何“发展”和“发展”到哪里?这是不能不问的,特别是要指出,你的所谓“发展”是不是马克思主义的?则不是凭自吹就能算数的。像上面那样明明是对马克思主义的背离,却还要自夸为“发展”,岂不荒唐可笑!列宁在《唯批》中指出:“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天才正在于:他们在很长的差不多有半个世纪内,发展了唯物主义,向前推进了一个基本派别”[6]。他还说,透过许多新奇的诡辩言词的学究气十足的烦琐语句,我们总是毫无例外地看到,在解决哲学问题上有两条基本路线、两个基本派别,这就是哲学家们总要依照恩格斯所说思维与存在何者第一性问题作出回答,从而分成两大阵营。这也就是哲学上的党派和党性原则。正是因此,列宁非常明确地指出:“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哲学上自始至终都是有党性的,他们善于发现一切‘最新’流派背弃唯物主义以及纵容唯心主义和信仰主义的倾向”[7]。但俄国的经验批判主义者却背离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党性原则,打着“发展”和“补充”马克思主义的旗号,企图“‘凌驾’于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之上,超越它们之间‘陈旧的’对立”[8],“调和”马赫主义和马克思主义,因而他们像一堆“讨厌的烂泥”,到处模糊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界限,但他们的“不幸”就在于“相信反动的哲学教授,结果沿着陡坡滚下去了”[9],滚到了马赫主义的立场。今天打着“发展”马克思主义哲学旗号的某教授,也学着当年俄国马赫主义者的腔调说,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对立只在“历史上有重大意义”,现在则已没有多大意义了,并宣称马克思的实践论已“超越”了唯物论和唯心论的对立。显然,这既是对马克思主义哲学实质的歪曲,又是对它的党性原则的背离。其最后会不会走到马赫主义那里去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五、实践唯物主义,还是打着“实践”旗号的唯心主义?
究竟如何界定和概括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实质和特点?这可以说是自实行改革开放以来围绕哲学基本问题全部论争的归宿,也是围绕马克思主义哲学教学体系的改革所产生的全部分歧的焦点或症结所在。
我们认为,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实质可以简要地界定为:辩证的、历史的、实践的唯物主义,其特征是:科学性、实践性和阶级性。这里的“辩证的”和“历史的”,它们实际上是同义的,辩证的也就是历史的,历史的也就是辩证的。它们都是说要用发展的、变化的、全面的和内在矛盾性的观点,而不是用机械的、静止的、片面的和表面的观点,来观察和处理自然界、人类社会及人的思维问题;所谓“实践的”,即对事物、现实和感性,不只是从客体的或直观的形式去理解,而且还把它们当作人的感性活动,当作实践,从主观能动的方面去理解,这样,在思维与存在、主体与客体、人与世界的关系中,既肯定人、主体和人的思维的受动性一面,又承认它们作用于世界、客体和存在的主动性一面;所谓“唯物主义”,这是说无论自然观或社会历史观,都是唯物的,而非唯心的,即在思维与存在、意识与物质、精神与自然界的关系中,从根本上说存在(包括社会存在)、物质和自然界是第一性的,决定的,思维、意识(包括社会意识)和精神是第二性的、被决定的,而不是相反。对于上述这三个方面的关系,所谓辩证的和历史的,是建立在科学实践观之上的,正是由于把科学实践观引入哲学认识论和历史观,强调了实践在世界观、认识论和社会历史观中的作用,才产生了辩证的和历史的自然观、社会观和认识论;但无论是辩证的、历史的观点还是科学实践的观点,又都是建立在唯物主义基础之上的,否则也就不会有科学的实践观,辩证法也要大打折扣;当然,反过来,如果没有辩证的、历史的和科学实践的观点,其唯物主义也将不会是彻底的,所以,只有把它们紧密结合为一体,才会有“杜绝一切唯心主义怪想”和没有丝毫片面性弊病的彻底的唯物主义,从而使马克思主义哲学在哲学上实现了根本的或革命性的变革,成为唯一科学的哲学,或使哲学成为科学。这也就是我们所说它的科学性。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阶级性,即公开申明它是无产阶级的世界观。是为无产阶级的解放服务的,是无产阶级用以进行革命和建设的精神武器。显然这个阶级性又是与它的实践性特点相联系的,它丝毫离不开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实践,是随着这个实践的发展而产生和发展的,同时又指导着这个实践的前进。这就是我们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实质和特性最基本和概要的看法。
那位打着“发展”旗号、要“超越”唯物论和唯心论的教授是怎样概括马克思主义哲学实质的呢?在谈这个问题之前,对于这位教授提出来首先要考虑和解决的一个问题有所了解,是非常必要的,这就是“发展马克思主义哲学,应当以哪种理论为继续前进的基点,以马克思、恩格斯在一个多世纪前所写的著作中的理论为基点,还是以我们今天关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观点为基点”?对此他的回答显然是后者。因为,在他看来,从马克思、恩格斯创立马克思主义哲学到现在将近一个半世纪中,“时代出现了许多新特点,实践提出了许多新的问题”,“人们面临新的斗争形势”,因而这就必须“对马克思主义哲学都要重新裁制一番,提出一种适合当时斗争需要的解释”[10]。这样会不会使马克思主义哲学“走样”或曲解马克思主义哲学呢?对此他毫不隐讳地回答说:“它的走样是肯定无疑的”[11]。但在他看来,这正是所谓的“发展”。由此即可知,他现在口中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已经不是一百多年前马克思、恩格斯著作中的理论了,而是经过他“重新裁制一番”之后“走样”的“马克思主义哲学”观念了。因此,其对马克思主义哲学实质的概括,显然亦是他们“重新裁制”后的“杰作”和结果。
那位教授是如何“重新裁制”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呢?他在许多场合及文章中多次强调:“要实现哲学观念的转变,首先要变革关于‘哲学’的传统观念”[12]。这可以说是他十几年“变革”即“重新裁制”马克思主义哲学体系的“心路历程”中最核心的内容和出发点及落脚点。按照他提出的“变革”传统观念所涉及的范围,包括哲学的对象和领域、性质和功能、方法和模式、理论和现实等。不过,我们不可能跟着他到所有这些方面去漫游,而只能就其提出的哲学观念、尤其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观念,作一较详细的探讨。本来稍有哲学常识的人都知道,哲学是关于世界观的学问,马克思主义哲学则是无产阶级的世界观。但这位教授却不满足于这样的回答:他进而提出:“哲学就是人作为主体的自我意识的理论表现”[13];马克思主义哲学则是“奠立于实践基础”之上的“主体自我意识的科学理论”[14]。这就是这位教授所主张的哲学观念和“马克思主义哲学”观念“变革”的底蕴,实际上也就是他对“马克思主义哲学”实质的概括。当然,有时他还把马克思主义哲学称之为“实践哲学”、“人的哲学”或“主体哲学”,其实质都是一个,就是这个所谓“主体自我意识的科学理论”。对于这个概括,只能说这是对马克思、恩格斯在哲学上已完成的“革命性变革”的“革命性”变革,也就是使其倒退回青年黑格尔派的唯心主义自我意识哲学。下面就让我们来看一看他是如何通过“重新裁制”马克思主义哲学而一步步滑向这个唯心主义的自我意识哲学的吧!
这位教授说,转变传统的马克思主义哲学观念,“关键是突出和发挥马克思‘实践’观点的理论意义”[15],并宣称在这点上,他同主张“实践本体论”的学者们在思想倾向性上是一致的,但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他根本反对“固执于本体论的思维方式”。他认为,马克思的“伟大贡献”就在于他提出的实践观为人类提供了一种观察世界事物的“崭新的思维方式”,这就是“从主体与客体、主观与客观、主观世界与客观世界、属人世界与自然世界在人的现实活动中所表现的对立统一联系出发去看待一切事物的观点”[16]。这个思维方式“新”在何处?他认为,以往的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其本体论一个从客观存在出发,一个从精神或主观意识出发,从而形成了两极对立和主客二分,而马克思则摆脱了这种“本体论化”的思维方式,吸收了他们的优点,克服了其各自的“片面性”,实现了“在新的基础上的统一和提高”,从而“超越了”唯物论和唯心论,同时也“超越”了人本主义的观点。这果真是什么“崭新”的思维方式吗?否,这是列宁在《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一书中早就批判过的老经验批判主义者所贩卖的“原则同格”说。这些经验批判主义者认为,自我与非我、自我与环境、意识与物是“不可分割的同格”,即所谓“主体——客体”、“客体——主体”式的“不可分割的联系”。阿芬那留斯这样说过,马赫这样说过,费希特也这样说过。他们都是以主体与客体、意识与物的“不可分割的同格”的思维方式来反对唯物主义的。今天这位教授又把它拿出来加以粉饰,把“不可分割的联系”换成“对立统一联系”,并附会于马克思的实践观,企图借助于伟大的马克思之名来复活“原则同格”说,这显然不能说是什么“崭新”的思维方式,更不是马克思的实践理论。诚然,旧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都没有能够科学地解决主体与客体、主观与客观,思维与存在的统一问题,其主要原因也确实在于没有把实践引入认识论和社会历史观;而马克思正是由于把科学实践观引入认识论和历史观,才既克服了旧唯物主义忽视主体性的问题,又克服了唯心主义片面夸大主观能动性的错误,并以实践为中介,既消除了主观的“片面性”,又消除了客观的“片面性”,使主观逐渐趋近于客观(规律),同时使客观符合于主观(要求和目的),从而使两者得到统一。很显然,在整个主观趋近于客观(规律)、客观符合主观(要求)的过程中,一点也离不开实践,但是,实践作为人的有目的的改造客观世界的物质活动,从根本上说,是以主观对客观的符合为基础的。因此,以实践为中介的二者的统一,绝不是超越唯物、唯心的不可分离的原则同格,只能说超越了旧唯物论和唯心论,但却证明了辩证唯物论。
当然,我们看到,这位教授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重新裁制”并未止于对其作出“超越”论诠释,而是如当年的经验批判主义者那样,又超越了“超越”哲学,向着唯心主义方向“前进”了。他说:“实践的哲学必然要引伸到人的哲学。”[17]这是因为在他看来,“实践性乃是人的本性”[18],“人是哲学的核心内容”[19],或者说哲学也就是“人的自我意识理论”[20],因而他认为,哲学就是人学。毫无疑问,哲学包含着人学内容,马克思主义哲学也有自己的人学观,但若把哲学归结为“人的哲学”乃至等同于人学,则显然是不正确的,这是因为哲学虽然要研究人的问题,但又不是仅仅研究人自身的问题,更不是要研究人的一切问题,它主要研究的是自然界、人类社会和人的思维及其相互关系的最普遍的规律,一句话就是人的世界观、人生观问题。我们说他向唯心主义“前进”,显然不在于此,而在于他从“实践哲学”引到“人的哲学”的具体内涵,这就是他所说“从实践的观点出发,就意味着不仅把人看作是人自身活动创造的产物,也要把对象世界看作是人在自身创造活动中建立的;这样,哲学的立足点就必然会从过去抽象的上帝(精神)和抽象的自然(物质)转移到二者具体统一性的人身上”[21],这样,哲学的立足点也就“不再从什么假想的实体出发去理解各种事物,而是更直接地运用人的眼光去看待一切”[22]。初看起来,这两段话似脱于马克思,但仔细一看,不对了。虽然马克思在写《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时,尚未摆脱费尔巴哈,但就是在这篇著作中他已经确立了唯物主义的观点,在谈到“对象化”问题时,他首先指出:“没有自然界,没有感性的外部世界,工人就什么也不能创造”[23],而当他肯定人们“通过实践创造对象世界”、“改造无机界”,乃至“再生产整个自然界”[24]时,他丝毫没有忘记,人们所创造的只是“人化的自然界”、“人类学的自然界”、“人的现实的自然界”[25],以与“先于人类历史而存在的自然界相区别;而随后,在他与恩格斯合作撰写《德意志意识形态》时,便用非常明确的语言阐明了“不是意识决定生活,而是生活决定意识”[26]的历史唯物主义基本原理,并在肯定生产、劳动是“整个现存感性世界的非常深刻的基础”的同时,指出:“外部自然界的优先地位仍然会保存着”[27],此后他公开申明:“观念的东西不外是移入人的头脑中改造过的物质的东西而已”[28]。这些论述显然是对把马克思主义哲学人本化的最有力的驳斥。这里的要害或关键就在于是否承认外部自然界的优先地位和物质、自然界的第一性。承认自然界优先地位及物质、自然界对精神的第一性地位,就是唯物主义者,持与此相反的观点,就是人本论或唯心论。我们这位教授虽然在许多场合和文章中肯定了在“人出世前”的世界是“大自然的一统天下”,甚至也肯定了物质在世界统一性理论中“始原性的基石”作用,但是,他又认为,虽然我们可以从科学事实上进行推断,“得出唯物论更可靠和合理”,但是自然和精神何者在先的问题,“实质上是超经验的”,因而“没有任何人能从经验上证明精神产生以前物质的先在性”[29]。因此,他特别强调“人出世后”就“把天下的秩序搅乱了”[30],所以不能“再把一切归结于物质、还原为物质”了,因为在他看来这是“无人世界的统一性”,而这时需要说明的是人活动于其中和人与物相互抗争的“现实世界的统一性”[31],即以人为基础的统一:“人在成为人以后,它同自然之间还发生了一个关系的逆转:原来是人产生于自然、从属于自然、受制于自然的关系,现在则出现了自然生成于人、从属于人、受制于人的完全相反的关系”[32]。这也就是说,原来是始原性基石的物质,现在变成了在人们手中可以随意摆弄的面团,由人来“主宰”了。所以无怪乎在论到“人本主义”时,他并不责难它的“人本论”,而只是批评其“抽象人”的错误。这就是这位教授所声称的“从人的本质问题方面解决了哲学基本问题”的“人的哲学”,实即“人本哲学”。
当然,这位教授“人的哲学”错误,不仅在“人本”上,而且还从马克思“现实的人”倒退回了“抽象的人”。这位教授在他的文章中,口口声声也说“把握并贯彻活生生的、具体的现实的人的观点”,并批评以往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教科书“从抽象的人出发”和“把人引向抽象的彼岸世界,以虚假生活取代真实生活”[33],但透过他所推崇的尼采、萨特、波普、马斯洛等“20世纪的哲学家”所鼓吹的“具体主体性”和他所批判、反对的以往教科书对“什么彼岸存在的终极、永恒的问题”[34]的“关注”、以及他主张的“20世纪的哲学意识不是表达哪个阶级的要求,而是表达着人类的自我意识和人类的要求”[35]来看,表明了他所说“活生生的、具体的和现实的人”和“真实生活”,正是马克思所说“抽象的人”及“虚假生活”。这是因为,马克思指出:“人的本质并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36];又说,人们“是什么样的,这同他们的生产是一致的——既和他们生产什么一致,又和他们怎样生产一致”[37]。这说明,现实的、具体的人,都是生活在一定时代和一定社会关系(在阶级社会就是生活在一定的社会阶级)之中,在一定的生产方式下从事着社会的经济生活、政治生活及物质生产活动,绝不存在孤立的和单纯的自然人或生物学的人。而这位教授却要20世纪的生活在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乃至封建的和奴隶制度下的人的哲学意识完全抛弃“阶级的要求”,而从什么“人类的自我意识和人类的要求”出发,这不是“天方夜谭”式的笑话吗?至于他所说随着人类社会生产和科技发展所带来的能源危机、人口爆炸、核威胁、环境污染、贩毒吸毒以及过度消费带来的道德沦丧等所谓全球问题,显然都不是偶然的,而是同人类社会的资本主义制度相联系的,离开了阶级观点和社会主义的革命,人们就看不到问题的本质,这些问题也无法得到根本的解决。只有消灭了资本主义制度,人类社会才能够集中全世界的人力、物力、财力、智力,有计划、有步骤地解决这些问题。而这位教授却把资本主义这个人类现阶段最大的祸根抛在一边,要人们抛弃阶级观点,这只能淡化人民的阶级意识,松懈人民的斗志,在客观上帮助资本主义,危害社会主义的革命事业。但我们看到,这种淡化马克思主义阶级观念的观点,并不单纯是这位教授的发明,而是一种社会思潮,在不少著名教授有关这类问题的文章中,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阶级性和社会主义革命的实践,也都无影无踪了。照这样,还怎能谈得上从现实的人出发?
这位教授既已从马克思主义的辩证唯物主义倒向了“人本”,那么,在进行创造性的实践活动时,是否还需要遵循客观规律性?对此,这位教授一方面说:“哲学不过是人的自我理解和自我意识的理论”[38];或者说:“哲学,归根结底来说,就是人对自身主体性的反思理论,即主体自我意识的理论表现。哲学的发展,在这一意义上也就是主体意识不断觉醒的历史过程”[39]。这实际上就从对哲学的规定性上,完全把客观规律排除在了哲学研究的范围之外,因而人们只需对主体性即主体意识或自我意识进行反思,就行了,根本就不要去管什么客观世界和客观规律性的问题。另一方面,他又通过批评以往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教科书主张“一切‘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讲“主观能动性”,也是要人“主观符合客观,行动服从规律、自由服从必然、即一切服从于物质运动的必然法则”,就是什么“前定论哲学”,从而把遵循客观规律和按必然法则办事,与发挥人的主体性和确立“独立的人格性、价值性”完全对立起来,将其看作是完全不相容的,从而就确定无疑地把主观符合客观、行动服从客观规律和客观必然性排除于他们的所谓“马克思主义哲学”即其“主体哲学”之外。这样,他也就把马克思科学实践观最终诠释成了青年黑格尔派从黑格尔体系中抽取出的如绝对精神那样、能够“自为运动”、“建立世界”和“差别”、而后又重新消灭这些“差别”、以达到与自身统一、并成为世界统一的条件和历史动力的唯心主义的自我意识哲学。例如他在谈到实践作为一种“在意识支配下的自觉地创造活动”时就说:“贯彻实践观点也必然会把‘自我意识’包括在我们的理论中,看作人的主体性的一个本质规定。……‘自我意识’是意识的核心,也是人作为主体从事创造性活动的必要前提。自我意识就是对自身主体性的反省意识。”[40]由此即可看到,这位教授的主体哲学或自我意识哲学,与青年黑格尔派的“自我意识”一样,其所谓人作为主体的“创造性活动”,完全无需客观物质世界及其规律性,只要对自身的主体性进行反思,也就是他所说“自我理解”或反省“自我意识”就可以创造出世间的一切,并且使其获得统一性。
上述就是那位教授对马克思主义哲学所作“实践哲学”、“人的哲学”、“主体哲学”的概括及实质:自我意识哲学。显然这既是对马克思主义哲学实质的歪曲,又是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科学性、实践性、阶级性的纂改,因而需要通过对哲学基本问题的探讨,正本清源,恢复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本来面目。
注释:
[1][19][32]高清海:《开放时代》1996年4、5-6期:《走向哲学创新之路(续)——关于哲学教科书体系改革的心路历程》
[2][4][5][29]1988年9月19日《光明日报》:《超越:在更高的哲学层次上——访高清海教授》
[3][23][24][25]《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第167页,第92页,第96页,第126、128页。
[6][7][8][9]列宁:《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第337页,第340页,第342页,第342页。
[10][11][18][31][39][40]高清海《哲学与主体自我意识》第3-4页,第86页,第219页,第183页,第224页。
[12]高清海:1992年8月10日《光明日报》《中国现代哲学观念变革问题研究》。
[13][14][16]高清海《哲学与主体自我意识·序》第5页,第183页,第5页
[15][17][21][30][33][38]《哲学动态》1994年第11期《我的哲学思路——访高清海教授》
[20]高清海《未来哲学展望》、《社会科学战线》1995年第2期。
[22][34]高清海《市场经济、个人主义与现代哲学》《吉林大学社会科学学报》,1994年第1期。
[26][27][36][37]《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一卷,第31页,第49-50页,第18页,第25页。
[28]《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二卷,第217页。
[35]《光明日报》1989年3月20日,高清海、孟宪忠:《二十世纪哲学意识及当代中国哲学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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