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法中的梯度现象及其研究，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论语论文,梯度论文,现象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分类号]H0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1—6201( 1999)06—0081—05
语法作为语言学习和研究的主要内容，长久已来，一直试图建立完备的范畴体系，以使各语法单位之间界限清晰，并由此构成具有较强规定性的语法系统。“例外”现象被看作特例，可以不予深入研究，并且最好回避使用。这样，语法就成了一群离散规则的集合，由此生成一切合乎规则的句子。然而，随着研究的深入，语法中越来越多的不合规范的模糊现象日益引起人们的关注，怎样解释这种模糊性，也逐渐成为语法研究的重要课题。以往对于带有模糊性的语言现象，只限于孤立地考察和说明，所得出的结论也只能是“见树不见林”。本文讨论的“梯度”（gradience），用普遍联系的观点， 从整体上审视模糊现象产生的必然性，为研究工作指出了新途径。
所谓梯度，指对立或差异之间存在着逐渐变化的中介过渡形态，它融合了两端的特点，既“亦此亦彼”，又“非此非彼”，具有模糊性质。英语语法学家夸克（R.Quirk）指出：梯度即指按照相同或相异的程度，把所描述的两个范畴联系起来的一个级差，其两端分属截然不同的范畴，称为中心项目，而在中间位置上则是一些性质两可的中介成分。中介成分是根据所定的若干标准，依其与所描述的语法范畴相似点和相异点多少的顺序排列的（注：Quirk,R.et al. A
ComprehensiveGrammar of the English Language,London:Longman,1985.P90.）。因此，语法中不同的概念或范畴之间也存在这种梯度变化，其意义或地位不易确定，呈现模糊状态。
一、词类之间及词类内部的梯度
词类划分是语法研究的重要内容。然而，无论使用何种标准，总会出现难以归属的模糊现象。例如在We found some paintings.一句中，paintings一词无论从功能上还是从意义上看，显然都是名词， 可以用pictures代替；而在Brown is painting his daughter.中，painting又无疑是谓语动词。如果以这两个painting（s）为梯度的两端， 我们会在中间发现一系列词性模糊的中介过渡。观察下列例子的排列：
（1）We found some paintings.
（2）Some paintings of Brown's
（3）Brown's paintings of his daughter
（4）The paintings of Brown is as skilful as that ofGainsborough.
（5）Brown's deft paintings of his daughter is a delightto watch.
（6）Brown's deftly paintings his daughter is a delightto watch.
（7）I dislike Brown's painting his daughter.
（8）I dislike Brown painting his daughter when she ought to be at school.
（9）I watched Brown painting his daughter.
（10）Brown deftly painting his daughter is a delight towatch.
（11）Painting his daughter,Brown noticed that his hand was shaking.
（12）Brown painting his daughter that day,I decided togo for a walk.
（13）The man painting the girl is Brown.
（14）The man who is painting the girl is Brown.
（15）Brown is painting his daughter.
（1）（2）（3）中的painting是地地道道的、具体可数的名词，但从（2）或（3）中，多少能发现动作的痕迹：“布朗或别人画了……。”，只不过种痕迹由于painting名词性很强，而显得较弱。（4）（5）中不仅有所属格Brown's，更有形容词deft（与下例中deftly比较）， 但它们不能被picture替换，只可改成portrayal，portraiture 或representation这样的抽象名词； 两个of 短语中的名词可分别看作painting的逻辑主语和逻辑宾语，因此painting可称为动词性名词。（6）（7）两例，虽然都有所属格Brown's，但（6）中出现了副词deftly，从而增加了painting的动词色彩；取代of 短语的是名词短语hisdaughter，显然是作painting 的逻辑宾语， 但由于还有所属格，painting又具有名词特征；所以这两例的painting可称为动名词。（8）（9）两句中的painting既有Brown作逻辑主语， 同时又带逻辑宾语his daughter，所以其动词特征非常显著，称为现在分词，但动名词特征仍起一定作用。例（10）由于deftly的出现，也使painting多少保留了动名词特征。（11）（12）已是完完全全的现在分词，故不可再用所属格修饰语，但painting并没有用作主要动词。（13）则进了一步，扩展后成为（14），painting作从句的谓语动词，而（15 ）中painting已成为全句的主要谓语动词了。
总的看来，从（1）至（15），painting的名词性从强变弱， 动词性由弱变强，中间梯度变化充分，意义比较模糊，且模糊的程度取决于painting接近名词或动词的程度，即呈现“亦此亦彼”性。
用梯度来探讨语言现象的优点之一，就是能使人们明显地看到语言内部不十分明显的联系。在这方面，利用模糊数学中的矩阵图往往更加直观。下面以此方法分析并列连词与从属连词间的梯度现象。
多数情况下，and，or和but是并列连词（其中and和or 为典型并列连词），if，because等是从属连词；然而，yet，so，for，so，that等应属哪一类呢？我们以下列标准衡量连词：
（1）分句的次序是固定的；
（2）连词前不能再用连词；
（3）连词可以连接分句各个成分；
（4）能连接从属分句；
（5）能连接两个以上的分句。以此标准检验上述连词，依符合标准的多少逐次排列，符合某标准，用“+”号，不符合则用“－”号；对于那些只在某些条件下才符合标准的情况，用“±”表示；对于符合与否两可者，用“×”号表示。这样，我们可得到下面矩阵：
并列连词and，or，but半并列yet，so连词for，so that；从属连词because，if；从此图可以看出，由and，or到because，if 形成一个逐渐过渡的级差。其中所以把but单列，是因为它和and、or 在标准（5）上有异，但由于它能象并列连词那样连接两个同级成分，所以仍可算作并列连词。在并列连词和从属连词之间存在着半并列连词，它们在某些标准上与并列连词相似，在某些标准上又与从属连词一致，所以又可称为边缘从属连词。
这个矩阵图对解释一些模糊现象很有意义。 如我们曾对Theycouldn't see the elephant，for they were blind.这样的句子弄不清是并列句还是复合句。有人认为是并列句，for作并列连词，因为for引导的分句不可移到前面；有人则认为是复合句，for表示原因， 与because相似，作从属连词。现在我们找到了问题的根源：for处于并列向从属连词过渡的梯度变化地带，因此具有这两类连词的一些特点，但又有所不同，所以会产生不同的解释。
关于词类划分的梯度变化，还有许多例证，如动词内部静态动词和动态动词之间的姿态动词、情态助动词和主要谓语动词之间的半助动词、中心形容词和边缘形容词之间的状态形容词等，都存在着模糊的梯度变化。正是它们的存在，使得词类的划分标准不一，界限不明，同时可能也说明，把所有词类纳于某一框架之下进行归类是不现实的。
二、句法结构的梯度
英语句法结构，或由于其中关键词的不同，或由于人们对该结构的接受能力的不同，也会出现许多模糊现象。动词补足语的梯度和“悬垂分词”结构的梯度，就是很好的例证。
一般说来，带补足语的动词，可分为联系动词，如be，seem；单一及物动词，如want，like；双重及物动词，如ask，tell； 复合及物动词，如expect，allow。然而，这些划分是否能囊括所有动词补足语的类型呢？请看下列句子：
（1）They want the students to help the poor.
（2）They expect the students to enjoy the class.
（3）They asked the students to attend the meeting.
这三个句子的表层结构相同，都是N[,1]VN[,2]to VN[,3]（N 代表名词短语，V代表动词短语），但补足语N[,2]to V N[,3]的语法功能却不同。如（3）满足标准A和B：
A：to V N[,3]能被限定性分句替换。
They asked the students what they wanted.
B：N[,2]可作被动句的主语。
They students were asked to attend the meeting.句（1）则不满足这两条标准：
*They want the students what they…
*The students were wanted to attend…
但（2）虽不满足标准A：
*They expect the students what they…
却能满足标准B：
The students were expected to enjoy the class.
由此可见，根据某些标准，复合及物动词（如expect）的语法功能处于单一及物动词（如 want）和双重及物动词（如ask）之间。如果将want和ask两类动词作为梯度的两端，expect 类动词就可看作是过渡成分。那么这个过渡地带能否再细分呢？我们不妨再加一条标准C：
C：N[,2] to V N[,3]转换成N[,3] to be Ved by N[,2]后，语义发生变化。
对于They expected the students to enjoy the class和They intended the students to see the professor.，经过转换，语义没有改变：
They expect the class to be enjoyed by the students.
They intended the professor to be seen by the students.
而下面两句转换之后，语义改变，甚至变得不可理解：
（1）We don't allow residents to entertain visitors.≠Wedon't allow visitors to be entertained by residents.
（2）They elected Bill Clinton to succeed George Bush.≠They elected George Bush to be succeeded by Bill Clinton.(?)
综上所述，可得出下列矩阵图：
由此图可以看出，复合及物动词又可再分为elect，allow 类和intend，expect类，前者接近双重及物动词ask，tell等， 后者接近单一及物动词want，like等。这样，讨论动词补足语的梯度变化特征就比较明显了。这种研究方法，可以使我们正确使用并理解动词的作用与意义，体会它们在句法上的细微差别。
下面考察悬垂分词的梯度现象。悬垂分词，指用作状语的现在分词，其逻辑主语与句子主语不统一；而根据传统语法，二者必须保持一致，不可使逻辑主语游离句子之外。如：
（1）Walking in the street,she met her old friend.( = When she was walking in the street,she met her old friend.）
而下句则在可接受程度上有争议：
（2）Walking up the hill,the view was beautiful.(?)
因为该句主语the view不能充当分词短语walking up the hill 的逻辑主语。人们往往认为（3）（4）比（2）更容易接受：
（3）Eating our dinner,the sky cleared up.(?)
（4）Flying through the air,a sudden thought struck me.(?)
这两句中分词短语的逻辑主语和句子的主语也不一致，但听者或读者毕竟可从句中的人称代词our，me猜出或推断出下列两句：
（3）＝While we were eating our dinner,the sky cleared up.
（4）＝When I flew through the air,a sudden thought struckme.
如果逻辑主语没有以任何形式体现，句子就不好理解了，如：
（5）Using similar techniques,the topic can appear in very different lights.(?)
但是，如果逻辑主语可以从上下文推测出来，或为泛指人称代词，句子也能勉强得以解释，如（5）可否理解成：
Using similar techniques,the topic can appear in verydifferent lights to the person using the techniques.(?)
（2）也可理解为：
Walking up the hill,you can find a beautiful view.(?)
然而与（2）（5）相比，（6）（7）两例则更为费解：
（6）*Using these techniques,a wheel fell off.
（7）*Reading the evening paper,a dog started barking.
从上面（1）至（7）讨论中可以看出，对某一句法结构的研究，应当考虑到其尽可能出现的变化；即使不常见的用法，也需加以客观描述。那种完全以是否合乎“语法”为标准来取舍的观点，从语法梯度性角度来看，是武断的，不合语言的实际使用情况。
此外，主语补语和状语之间、无动词短语作表语和状语之间、省略结构中的省略程度之间、划分疑问句形式的标准之间等，也都存在模糊现象，都可以用梯度方法进行研究。
三、句法和词法之间的梯度
前面分别在词和句的范围内讨论了梯度现象。其实，在词法和句法之间也存在着某种程度的梯度中介，换句话说，句、词之间的界限是模糊的。观察下列过渡变体：
（1）The reviewers criticized his play in a hostile manner.
（2）the reviewers' hostile criticizing of his play.
（3）the reviewers'hostile criticism of his play.
（4）the reviewers'criticism of his play
（5）the reviewers'criticism
（6）their criticism
（7）the criticism
（8）criticism
通过修饰语和限定词的变化，名词化短语中所包含的原分句中的名词性和副词性成分越来越少，从而使名词化短语和原分句的关系由十分明晰到模糊不定。
又如下列梯度排列：
句子
（分句）（1）that Max gave the letters to Florida
（2）for Max to have given the letters to Florida
（3）how willingly Max gave the letters to Florida
（4）Max giving the letters to Florida
（5）Max's giving the letters to Florida
（6）｛Max's｝giving of the letters to Florida
the
（7）｛Max's｝gift of the letters to Florida
词the
（名词）（8）gift
根据箭头所示，这些例子是依照其接近句或词的程度大小而排列的，中间部分句、词的属性模糊。如在be surprised（at）这种结构中，介词at的取舍依其后面的成分是句还是词而定：
（1）I am surprised that Max gave the letters to Florida.（不用at）
（2）I am surprised for Max to have given the letters to Florida.（不用at，但后续成分为不定式）
（3）I am surprised （at）how willingly Max gave the letters to Florida.（at可用可不用）
（4）I am surprised at Max's giving the letters to Florida.（必须用at）
……
句词之间的梯度变化，把句、词这两个基本语法范畴有机地联系在一起，二者之间存在着充分的过渡，使整个语法体系由离散趋向完整。
四、研究梯度语法的哲学基础及意义
梯度原是数理函数中的概念，用来表示某函数的向量变化。这种变化也普遍存在于一切事物的发展过程中。在一般的粗略考察中，我们容易觉察出两个不同事物的对立；然而，一旦深入仔细地研究，又会发现它们的界限变得模糊起来。这是因为事物普遍存在的连续性中介过渡，即所谓梯度变化，使得研究对象的类属差异在认识中呈现出不清晰的特征。恩格斯说：“一切差异都在中介阶段融合，一切对立都经过中间环节而相互过渡。”（注：《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535页。）这里所说的“中介阶段”即指梯度变化，“中间环节”即指呈现模糊性的中介物。用这种观点来指导语言研究，就要求我们充分重视语言的不确定性，并且把主要精力放在对语言的梯度研究上，以此达到对语言这一人类特有现象更全面、更本质的认识。
本文强调语法的梯度变化研究，绝不意味着对其他各种“规范”语法的观点和研究方法有任何贬低。相反，它们之间的关系是互为补充、不可分割的：前者以连续统一体的中间模糊部分为研究对象，后者则着重描写两端性质明确的项目。既重视语法规则的“准确性”，又研究其模糊性，才能完整地把握语言变化发展的规律。
由于梯度理论认为许多概念、范畴之间没有明显的界限，中间存在过渡地带，这就使我们能大胆地、有意识地去预测、发现并研究具有梯度性质的元素。例如在讨论动词的静态和动态的对立特征时，就应想到二者之间是否还存在着第三状态，经过研究，就会发现表示“躺、卧、站”等的姿态动词，其性质介于动、静之间，语法功能具有“亦此亦彼”性。
承认语法现象的模糊性，并运用梯度的观点进行研究，可以使我们对某些不规范的语法例外采取更为客观、宽容的态度，并给予合理的解释。教学中引入梯度理论，可以减少语法绝对化和教条主义，使学生认识到语言是连续变化的动态系统，认识到合乎语法与可接受性之间有着丰富的过渡现象，从而不再对某些语法术语及其解释力纠缠不清。
本文对梯度在语法模糊性研究中的应用，只是作了粗略介绍，很多内容限于篇幅没有展开详细讨论。但是毋庸讳言，语法梯度理论所展示的前景是十分诱人的。如果说人们对语法理论中的“准确”部分已做了比较充分的研究，那么对语法模糊部分的梯度现象研究则方兴未艾。我们相信，随着研究工作的深入，语法梯度现象将在理论上找到更充分的依据，取得更多的成果。
[收稿日期] 1999-09-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