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台秦简“返藏”校对(28例)_易经论文

王家台秦简《归藏》校释（28则），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王家论文,台秦简论文,校释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中图分类号：K877.5　文献识别码：A　文章编号：1001-0327(2003)01-0075-10

湖北荆州市王家台墓M15出土秦简《归藏》，是研究先秦思想文化的重要资料。自1995年简报发表以来，学者多有研究（注：连劭名：《江陵王家台秦简与〈归藏〉》，《江汉考古》1996年第4期。李家浩：《王家台秦简“易占”为〈归藏考〉》，《传统文化与现代化》1997年第1期。王宁：《秦墓“易占”与〈归藏〉之关系》，《考古与文物》2000年第1期。）。2000年，王明钦先生《王家台秦墓竹简概述》（注：新出简帛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2000年北京。以下凡引《归藏》简释文多据此文。）又摘要公布了残简53卦的释文，并作了深入的分析。拙文《王家台秦简〈归藏〉索隐—兼论其成书年代》（注：《古文字研究》第二十四辑，中华书局，2002年。）曾对其中的坤乾两卦加以讨论。近日又诵读释文，窃不自揆，辨字断句，求其训解。今迻录28则，博雅君子，幸匡教焉！

卦名肫，与马王堆帛书《易赞》同。传本《归藏》（注：清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有《归藏》一卷。又清严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卷十五《古逸》有《归藏》辑文，中华书局，1958年影印本。以下凡引传本《归藏》文均出二书。）与帛书《周易》、今本《周易》同作屯。肫读为屯。《说文》：“屯，难也。象草木之初生，屯然而难。……《易》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

效应读为蛟，蛟龙即蛟。《说文》：“蛟，龙之属也。池鱼满三千六百，蛟来为之长，能率鱼飞。置笱水中，即蛟去。”蛟龙生于水中，而欲上天，此甚难之事，或为屯难之象征。

《庄子·大宗师》陆德明《释文》引《归藏》：“昔穆王筮卦于禺强。”又《太平御览》卷85引《归藏》：“昔穆王天子筮西出于征不吉。曰：龙降于天，而道里修远，飞而冲天，苍苍其羽。”李家浩以为二者为同一条筮辞，“穆王子”“穆王天子”皆“穆天子”之误。王明钦以为“出于”之“于”为币（师）之误释。皆是。

禺强是海神。《山海经·大荒东经》：“黄帝生禺，禺生禺京。禺京处北海，禺处东海，是为海神。”郭璞注：“（禺京）即禺强也。”又《海外北经》：“禺强，黑身手足，乘两龙。”《淮南子·地形》：“隅强，不周风之所生也。”袁珂以为禺强又兼风神（注：袁珂：《中国古代神话》，中华书局，1961年，第62页。）。禺强能驾龙乘风，故穆王以出师之事卜问于他。

简文佚“西”“征”2字。“西征”本指征伐戎蛮。《史记·周本纪》：“穆王将征犬戎，祭公谋父曰：‘不可。先王耀德不观兵……’王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自是荒服者不至。”犬戎即狁。西周中晚期，狁屡屡侵周，周亦多次征伐，见于《诗经》及虢季子白盘、不其簋、多友鼎等。犬戎在周之西，故曰“西征”。

师，兵众。《诗·秦风·无衣》：“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周易·师卦》卦辞：“师，贞，丈人吉，无咎。”朱熹《周易本义》：“师，兵众也。”《师》初六爻辞：“师出以律，否臧凶。”“师出”即简文“出师”。《易·师·大象》：“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地中有水，象兵众，君子有鉴于此，乃广容百姓，聚养众人。穆王劳师动众，远征西方荒鄙之地，其地“道里修远”，故“不吉”。

《周本纪》只说穆王征犬戎，穆王是人不是神。《周易》师卦也只说兵众之事。《归藏》师卦说穆王占于海神，提到“龙降于天”，则穆王已是神，同《穆天子传》的说法是一致的。《穆天子传》：“戊寅天子西征，鹅行至于阳纡之山，河伯无夷之所都居……吉日辛酉，天子升于昆仑之丘，以观黄帝之宫……”《传》和《列子》还说到造父为穆王驾车，八骏各有其名，王嘉《拾遗记》称“八龙之骏”。由这些内容看，《归藏》应晚于《周易》。

《周易·比卦》彖曰：“比，辅也，下顺从也。”象曰：“地上有水，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易》传以比为比从义。简以则以芘（芘芣）之茂盛多华喻亲比。

《诗·郑风·羔羊》：“彼其之子，邦之司直。”毛传：“司，主也”。即掌管、主持。西安北郊相家巷村出土秦封泥有“弄阳御印”、“弄阴御印”。弄，玩也，引申为做事、从事。“司阴司阳”与“弄阴”、“弄阳”义近，乃推求、选择阴阳日辰、历象、五行之官（注：拙文：《秦印考释三则·封泥“弄阳御印”“弄阴御印”》，《中国古玺印学国际研讨会论文集》，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2000年。）。睡虎地秦简《日书》多有生子好作某事之文，如《日书甲·稷辰》：“生子，男女为盗。”《生子》：“壬辰生子，武而好衣剑……戊午生子，嗜酒及田猎。”生子二人，或司阴，或司阳，亦有互为比辅之意。

简本《归藏》（瞿）卦：“昔者殷王贞卜其邦尚毋有咎……”（既济）卦：“昔者殷王贞卜其邦尚毋有咎而枚占巫咸……”与此卦辞略同。疑“者”后所缺一字为“周”、“周小子”即周王。周时王多自称小子，周厉王（胡）钟：“保余小子”。《周礼·大卜》疏引《归藏》节卦：“殷王其国常母谷目”，与此辞亦近。邦即国，尚读为常。“谷”为“吝”之讹，“目”为“有”之讹，王明钦亦已指出。

卦名传本作“小毒畜”，帛书作“少”，今本《周易》作“小畜”。少读为小。毒通督。《周易·师卦》彖：“以此毒天下……”俞樾平议：“《尚书·微子篇》：‘天毒降荒殷邦’，《史记·宋世家》作‘天笃下灾亡殷国’……是毒通作笃，笃通作督，皆声近而义同。此传毒字当读为督。《尔雅·释诂》：‘督，正也。’以此督天下，言以此正天下也。《吕氏春秋·顺民》：‘汤克夏而正天下。’……”

与毒通。《老子》五十一章：“长之，育之，亭之，毒之……”“毒”，严遵本、易玄本、庆阳本、景龙本作“熟”，河上公本作“孰”（注：高明：《帛书老子校注》，中华书局，1996年，第72页。）。

“小毒”、“少”皆应读小督，即小正，小安也。《周易》作小畜，义为小有畜聚。《序卦》：“此必有所畜”。《释文》：“畜本亦作蓄”。是卦取义于积蓄，与简本取义不同，传本承自简本，后人又受《周易》影响，故作“小毒畜”，合二而一，反不可通。

“周小子”疑指周文王。《周易·小畜》卦辞：“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朱熹《周易本义》：“西郊，阴方；我者，文王自我也。文王演《易》于羑里，视岐周为西方，正小畜之时也。”文王也曾自称小子。《尚书·泰誓》上：“肆予小子发，以尔友邦冢君观政于商。”下：“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此说不为定论，但可能性是存在的。

《太平御览》卷79引《归藏》佚文：“昔黄帝与炎神争斗涿鹿之野，将占，筮于巫咸。曰：果哉而有咎。”两相对照，知简本“战”后至少应有“涿鹿之野而枚占巫”8字。“巫”后有重文号。“战”与“争斗”义近，互用无别。“咎”“吝”下皆有口，《说文》吝之古文作，郭店简咎字作，字形接近，容易混用。简本或称“有吝”，如上“少督”简。208简：“困曰昔者夏后启卜其邦尚毋有吝而枚占……”或称“有咎”，如上文所举简本《》、《》卦是。吝《说文》训“恨惜”，咎《说文》训“灾”，从意义上来看，吝应为咎之讹。

《淮南子·天文训》：“南方火也，其帝炎帝……中央土地，其帝黄帝……”《史记·五帝本纪》：“轩辕之时，神农氏世衰。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农氏弗能征。于是轩辕乃习用干戈，以征不享，诸侯咸来宾从。而蚩尤最为暴，莫能伐。炎帝欲侵陵诸侯，诸侯咸归轩辕。轩辕乃修德振兵，治五气，艺五种，抚万民，度四方，教熊罴貔貅貙虎，以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三战，然后得其志。蚩尤作乱，不用帝命，于是黄帝乃征师诸侯，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遂禽杀蚩尤……”《正义》引《括地志》：“阪泉，今名黄帝泉，在妫州怀戎县东五十六里，出五里，至涿鹿东北，与涿水合。又有涿鹿故城，在妫州东南五十里，本黄帝所都也。《晋太康地理志》云：‘涿鹿城东一里有阪泉，上有黄帝祠。’”袁珂以为蚩尤是炎帝之后，后夺炎帝之位，而自称炎帝，《史记》所谓炎帝与黄帝之战，实为黄帝与蚩尤之战（注：袁珂：《中国古代神话》，中华书局，1961年，第113～114页。）。但简本与传本《归藏》并记黄帝与炎帝战，《史记》应本于此。《绎史》卷五引《新书》：“炎帝者，黄帝同母异父兄弟也，各有天下之半。黄帝行道而炎帝不听，故战于涿鹿之野，血流漂杵。”上古传说，后人记载不同，《史记》采其一说，显然是有根据的。

巫咸为古神巫，或以为黄帝时人，或以为尧时人，或以为殷中宗时人。》《诅楚文》亦有告巫咸文。既然是神话人物，其时代就不必确指。335简提到“殷王……枚占巫咸”，也是这种情况。

《说文》：“同，合会也。”同有合聚之义。《周易·同人》卦辞：“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聚众于郊野，当为战事。《归藏·同人》以黄帝“与炎帝战于涿鹿之野”事枚占巫咸，与《周易》内容相合。《周易·同人》九三爻辞“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九四爻辞“乘其墉，弗克，攻，吉”，亦皆与战争有关。

东周诸侯之君，陈、宋、齐皆有平公。王葆玹说简本还提到“宋君”，《归藏》为殷筮书。宋为殷后，“平公”当为宋平公，甚是（注：王葆玹：《从王家台秦简看〈归藏〉与孔子的关系》，新出简帛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2000年北京。）。《周易·大有》卦辞：“大有，元亨。”有者，有所得也。据《史记·宋微子世家》，宋平公在位时间较长（前575年～前532年），又能使国家转危为安，其“三年，楚共王拔宋之彭城，以封宋左师鱼石。四年，诸侯共诛鱼石，而归彭城于宋”，是较有作为之君，治国有得，无灾罪（《谥法》：“治而无眚曰平”），故引其事。

《说文》：“间，隟（隙）也。”字字书未见，以音求之，疑读为瘳，《说文》：“疾瘉也。”间、瘳意义接近，常连用。秦曾孙骃告华大山明神玉简文：“余身遭病，为我慼忧。反瘟，无间无瘳。”（注：拙文：《秦曾孙骃告华大山明神文考释》，《考古学报》2001年第2期。）玉简文说疾病反复发作，无有间歇；竹简文意义相反，说疾病有所好转，或暗喻平公之事。苟如此，则“间”前一字也有可能是“疾”字。

“旁”疑读为方。梁十九年鼎：“穆穆鲁辟，（徂）省朔旁……”“朔旁”即朔方（注：拙著：《古文字通假释例》，台湾艺文印书馆，1993年，第508页。）。四方，宇内。

望，月圆之时。《释名·释天》：“望，月满之名也。月大十六日，小十五日，日在东，月在西，遥相望也。”大过卦下巽上兑，象征“泽灭木”，大为过甚。该卦中四爻为阳，喻阳刚过盛，阴柔不胜其势。望时月圆，其光将减，而日出东方，势盛，与大过之卦象相似。

“宋君”犹它简提到的“殷王”，是泛指。据《史记·宋微子世家》，自周初迄战国，宋君之有作为，为后世称道者，唯微子启、襄公、平公三君，“宋君”殆其中之一。

“苍”或为苍颉（又称仓颉）。《帝王世纪》、《说文叙》都说苍颉是“黄帝史官”。古巫、史职近。《礼记·礼运》：为烹饪重器，庄重华美。《周易·鼎卦》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烹）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巽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故“初有吝，后果遂”。

《博物志》卷九《杂说上》引《归藏》：“昔鲧筮注洪水而枚占大明。曰：“不吉，有初无后。”也提到大明。大明本指日或月。《礼记·礼器》：“大明生于东，月生于西。”此大明指日。《文选·木玄虚（华）〈海赋〉》：“若乃大明辔于金枢之穴，翔阳逸骇于扶桑之津。”此大明指月。简文提到上帝，大明当指日神，为帝俊与妻羲和之子。上帝即天帝。《诗·大雅·荡》：“荡荡上帝，下民之辟。”殷墟卜辞《甲》1164：“……上帝若（诺）王……”又称皇帝，《尚书·吕刑》：“皇帝清问下民。”战国始称黄帝（陈侯因敦）。上帝居处甚多，如昆仑，悬圃、恒山、青要之山（注：袁珂：第四章《黄帝与蚩尤的战争》。中华书局，1961年，第62页。）。

《周易·丰卦》卦辞：“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彖：“丰，大也，明以动，故丰。‘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丰为丰大，物丰可致亨通。但处丰一须道德盛美，如古之君王，二须光明常照，太阳正中可以无忧。

依卦画，此即《周易》之小过卦，“大”为小之讹。

“小臣”前缺字疑为殷、商或夏字。

小臣屡见殷墟甲骨文。《粹》1161：“小臣墙令乎从受又（祐）。”小臣为殷之臣正，地位甚高，殷晚期金文如小臣邑斝记王赐小臣而作器可见其地位不低（注：陈梦家：《殷虚卜辞综述》，中华书局，1988年，第505页。）。又春秋时宋器叔夷镈铭：“伊小臣榑（辅）”。伊即伊尹。《吕氏春秋·尊师》：“汤师小臣。”高诱注：“小臣谓伊尹”。简文“小臣”不知确指，但他既可逃（朓？）唐，则其地位甚高，或者竟为商王之宗族。

唐即殷商先祖汤。“逃”疑读为朓。《说文》：“朓，祭也。”朱骏声《通训定声》：“朓之言超也，此为迁庙而祭之名。字亦作祧。”《广雅·释天》：“祧，祭先祖也。”殷墟卜辞屡见祭唐之辞，《乙》754：“壬戊卜，争贞，翌乙丑（有）伐于唐用。”

《尚书·仲虺之诰》孔氏传：“仲虺，臣名，以诸侯相天子。”《史记·殷本纪》集解引孔安国曰：“仲虺，汤左相，奚仲之后。”

《周易·小过》卦辞：“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小过，象征小有过越，只可处置小事。“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左传·成公十三年》）殷小臣卜祭祀先祖汤，乃处置国之“大事”，故“不吉”。

又《太平御览》卷82引《归藏》曰：“昔者桀筮伐唐而枚占熒惑……”也有可能口为夏或桀，“逃”为伐之讹。不过桀伐汤而占于其相，似不合情理，故这种可能性极小。

此在《周易》为观卦，卦辞曰：“观，而不荐，有孚颙若。”集解引马融曰：“者，进爵灌地，以降神也。”此卦称灌或观义均可通，二字且通用，《史记·平准书》：“河决观梁之地。”《汉书·食货志》引“观”作“灌”。但从《周易》来看。似以作观于义为长。

“陼王”不知确指。从音来看，陼疑读为周。陼，上古音鱼部照纽，周，幽部照纽，二字双声。古都与州通，《庄子·在宥》：“流共工于幽都。”释文：“幽都，《尚书》作幽州。”州与周通。《左传·襄公二十三年》“华周”，《汉书·古今人表》作“华州”。

白雉，白色野鸡，古人以为祥瑞之物。《春秋感精符》：“王者德流四表则白雉见。”《楚辞·天问》：“厥利维何，逢彼白雉？”《周易·复卦》卦辞：“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复卦六爻除最下一爻为阳外，余皆为阴，象征一阳回复，故有祥瑞。周初有祥瑞。《史记·周本纪》：“武王渡河，中流白鱼跃入王舟中。”

李过《西溪易说·归藏》六十四卦有“毋亡”，黄宗炎曰：“无妄为毋亡，毋即无，亡即妄，非有他也。”《说文》：“妄，乱也”。无妄，不为妄行，则出入皆无灾祸。“汤汤”读为荡荡，指道路平坦宽广。《尚书·洪范》：“王道荡荡”。为野之省文。睡虎地秦简《日书甲·稷辰》“战”即野战。出入平坦，在家可以安处，在野可以安藏，正是无妄之象。《周易·无妄》象传：“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此卦上乾象天，下震象雷，天下雷声大作，众人敬畏，不敢妄行，与简文意义相合。

此卦传本作瞿，乃本字，陼乃其繁化。《周易》作睽。《说文》：“瞿，鹰隼之视也。”徐锴《系传》：“惊视也。”《说文》：“睽，目不相听（桂馥说为视之讹）也。”即二目不能同视一物。不过，睽也训“二目集中视线同视一物”即语言学家说的“正反同辞。”陕西凤翔南指挥秦景公大墓磬884号铭云：“上帝是（寔）睽……”即“上帝专注地看着”（注：拙文：《秦公大墓石磬残铭考释》，《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67本2分，1996年台北。）。瞿与睽义近。

此卦传本作散家人，帛书及今本《周易》作家人。黄宗炎曰：“家人为散家人，则义不可考。”今按此卦下离上巽，离为火，巽为风，《家人》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以内风外火喻家事由内影响至外（注：张善文：《周易词典》，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第648页。）；《说卦》云：“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以动之，风以散之……”原本可能有风之吹散及家事由内影响至外两种含义，因名散家人。也可能传本承简本之散，又注明此即《周易》之家人，“家人”2字乃注文而误入正文者。

《博物志》卷九引《归藏》：“武王伐纣枚占耆老。耆老曰：吉。”《路史·后纪五》引《归藏》：“武王伐商枚占耆老。曰：不吉。”二者与简文应为同条，而一曰“吉”，一曰“不吉”。《论衡·卜筮篇》：“周武王伐纣，卜筮之，逆。占曰：大凶。太公推蓍蹈龟而曰：枯骨朽草，何知吉凶。”可见武王伐纣前确曾占卜。至于结果，《论衡》说“逆”、“大凶”，与《路史》说同。

《国语·吴语》注：“六十曰耆，七十曰老。”耆老为年长者，可能即《论衡》所说的“（姜）太公”，或其它年长者。

节卦上兑下坎，象征节制。卦辞：“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凡事能适当节制，可致亨通。为节过苦，即过份节制，亦非人所堪忍受，不可为法，唯当守正，其道乃通。《史记·周本纪》：“武王即位，太公望为师，周公旦为辅，召公、毕公之徒左右王师，修文王绪业。九年，武王上祭于毕。东观兵至于盟津……是时诸侯不期而会盟津者八百诸侯。诸侯皆曰：‘纣可伐矣。’武王曰：‘女未知天命，未可也。’乃还师归。”武王伐纣，不急功近利，在条件不具备时有所节制，此即节之义也。

恒，久也，与常义近。汉避文帝刘恒讳，改恒为常，“恒我”改“姮娥”或“常娥”（注：新出秦封泥有“恒山候丞”，“恒山”即汉常山郡，参看拙文《西安中国书法艺术博物馆藏秦封泥选释（十则）》，《文物》2001年第12期；又参看袁珂：《中国古代神话》，中华书局，1961年，第184页注1、2。）。恒卦下巽上震，象曰：“雷风，恒。”卦应名恒，“恒我”我字殆衍，传本及帛书皆作恒。

《太平御览》卷78引《归藏》：“昔女娲筮张云幕而枚占。神明占之曰：吉。昭昭九州，日月代极，平均土地，和合万国。”与此简文疑属同条。

《山海经·大荒西经》：“女娲，古神女而帝者，一日中七十变。”《淮南子·天文训》：“昔共工怒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又《览冥训》：“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足以立四极……”传本提到“九州”“日月代极”与《淮南子》近。长沙子弹库战国楚帛书一段话也与传本内容接近：（戏）……曰女皇。未有日月，四神相弋（代），乃步以为岁，是隹（惟）四寺（时）……九州不坪（平）……”相传伏戏（包牺）与女娲（女皇）是兄妹或夫妻，日月、四神（四时之神）皆为其子。汉画象石中伏戏、女娲人首蛇身，手捧日月，也与传说相合。

“女娲卜作为缄”义不明。《说文》：“缄，束箧也。”即捆箱箧的绳索。不知是否即《天文训》提到的“地维”？缄又引申为包藏，遮蔽，王安石《送僧游天台》：“前程好景解吟舌，密雪乱云缄翠微。”幕为遮盖之帷幔。“缄”抑或指“云幕”。

《周易·恒卦》彖传：“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地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广雅·释诂一》：“极，远也。”“日月代极”，日月交替运行致远，或即“日月得天而能久照”。

传本为规卦，今本《周易》为夬卦。、夬俱月部见纽，二字双声迭韵，或可通用。规上古音支部见纽，与夬双声。

《说文》：“舄，（鹊）也。”朱骏声《通训定声》：“今谓之喜鹊。”古人附会喜鹊能报喜，《西京杂记》：“乾鹊嗓而行人至。”《淮南子·汜论》：“乾鹊，知来而不知往。”

遽读为巨。《荀子·正论》：“是岂钜知见侮之为不辱哉！”杨倞注：“钜与遽同。”又《王霸》：“国者，巨用之则大，小用之则小。”杨注：“巨者，大之极也。”“木之遽”指树木之粗大者。

存，止息，安顺。《汉书·杨雄传》：“矫羽厉翮，恣意所存。”颜师古注：“言来去如鸟之飞，各任止息也。”

《周易·夬》彖传：“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说，决而和。”依其说，夬读为决断之决。简文所说皆喜悦之事，疑夬读为快。《说文》：“快，喜也。”夬卦下乾上兑，乾，健也；兑，说（悦）也。《归藏》此卦强调“健而说”，与《易》彖开头的理解不尽相同。

此卦传本作犖，帛书本作劳或习赣（坎），《周易》作坎。《说文》：“犖，驳牛也。从牛，劳省声。”犖、劳通用。劳、坎意义接近。《说文》：“劳剧也。”桂馥义证：“剧当作勮”。长期辛劳使人忧愁，故劳有愁义。《诗·邶风·燕燕》：“瞻望弗及，实劳我心。”《说文》：“坎，陷也。”此卦上下皆坎，亦称习（袭）坎，即重坎。遭遇重险，亦令人忧恨。杨雄《太玄·内》次三：“尔仪而悲，坎我西阶。”范宇注：“坎，忧也。”《楚辞·刘向〈九叹·离世〉》：“哀仆夫之坎毒兮，屡遭忧而逢患。”王逸注：“坎，恨也。”此卦名劳或坎均可，但作坎意义更为显豁。

马镐《中华古今注》：“（蚩尤）造立刀、戟、兵、杖、大弩。”苏鹗《苏氏演义》：“蚩尤作五兵，谓戈、殳、戟、酋矛、夷矛也。”刘铭恕《武梁祠后石室所见黄帝蚩尤战图考》（注：《中国文化汇刊》第二卷。转引自袁珂：《中国古代神话》，中华书局，1961年，第118页注7。）说武梁祠后石室第三石即三层有一“半人半兽之怪物，虽作人立，而豹首虎爪，计头戴以弓，左右手一持戈，一持剑，左右足一登弩，一蹑矛，覩其形状至为狞猛，为造五兵之蚩尤云云”，其说可信。

“赤”后一字殆为帝。《逸周书·尝麦》：“赤帝分正二卿，命蚩尤宇御于少昊，以临四方。”

任昉《述异记》：“（蚩尤）人首牛蹄，四目六手。秦汉间说，蚩尤耳鬓如剑戟，头有角。”《路史·后记》：“蚩尤乃驱网两，以肆志于诸侯。”蚩尤凶神，卜铸五兵，自是凶险之事，令人心忧，故简文取义于此。

此在《周易》为谦卦，《说文》：“谦，敬也。”

陵读为猰。《史记·范雎葵泽列传》：“至于陵水。”索隐：“刘氏云：‘陵氏即栗氏也。’陵、栗声相近，故惑也。”《书·汤诰》：“猰猰危懼。”《韩非子·初见秦》：“战战栗（猰）栗，日慎一日。”战猰危懼，自然谦敬谨慎。谦、陵（猰）义近。

赤乌，太阳。《初学记》卷三十引三国吴薛综《赤乌颂》：“赫赫赤乌，惟日之精。”《山海经·海外东经》：“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九日居下枝，一曰居上枝。”又《淮南子·天文训》：“日出谷，浴于咸池。”简文之“木”即“扶桑”。

郭璞《山海经》注引《归藏·启筮》：“瞻彼上天，一明一晦，有夫羲和之子，出于阳谷。”《路史·前纪二》引《归藏·启筮》：“空桑之苍苍，八极之既张，乃有夫羲和，是主日月出入，以为晦明。”与简本陵卦殆亦同条。

“啻”后一字疑是俊字。《山海经·大荒南经》：“有女子名日羲和，方日浴（袁珂说为“浴日”之误倒）于甘渊。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

卦名传本作分，当为介之讹。《周易》作豫。《豫》六二爻辞：“介于石，不终日，贞吉。”《系辞传下》：“子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尔雅·释诂》：“豫，乐也。”《正字通》：“凡坚确不拔亦曰介。”人能坚如石，不待一日，即知欢乐应适度的道理，守正固可得吉祥。卦名介或取义于此。

“北北”义不明。秦文字交字作“”（注：陈振裕、刘信芳：《睡虎地秦简文字编》，湖北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3页。），北字作“”（注：陈振裕、刘信芳：《睡虎地秦简文字编》，湖北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19页。），《归藏》简又不很清楚，疑北为交之讹或误释。《诗·秦风·黄鸟》：“交交黄鸟止于棘。”毛传：“交交，小貌。”

《山海经·大荒西经》：“有玄丹之山，有五色之鸟，人面有发……爰有……黄乌，其所集者其国亡。”徐锴《说文系传》：“秀，禾实也。有实之象，下垂也。”

黄乌集于有穗之墟，有禾实可食，自甚豫乐；然当坚如石，知欢乐应有度之理。人主富有天下，其乐何如！然沉缅逸豫，则乐极生悲，亦为亡国之兆。《尚书·无逸》：“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纵）。自是厥后，罔或克寿……”大意亦同。

《淮南子·览冥训》：“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以奔月。”《续汉书·天文志上》注引张衡《灵宪》：“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之以奔月。将往，枚筮之于有黄。有黄占之曰：吉。翩翩归妹，独将西行，逢天晦芒，毋惊毋恐，后且大昌。”严可均以为这条“当是《归藏》之文”（注：清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有《归藏》一卷。又清严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卷十五《古逸》有《归藏》辑文，中华书局，1958年影印本。总第104页。）。《绎史》卷13亦引此文，开头则作：“嫦娥，羿妻也，窃西王母不死之药服之，奔月……”诸书所引与简文略同。

《周易·归妹》初九：“归妹以娣。”王弼注：“娣，少女之称也。”阮元《校勘记》：“岳本、宋本、古本、足利本娣作妹，是也。”孔颖达正义：“妇人谓嫁为归。”归妹为嫁女，常娥奔月，其事似之。《归妹》卦辞：“征凶，无攸利。”归妹卦下兑（泽）为少女，上震（雷）为长男，《说卦》传：“震为雷……为长子……兑为泽，为少女……”故归妹象征嫁女。嫁女虽是喜事，但不以其正道，前路必有凶险，无所利。常娥因与其夫（就是曾射九日，杀猰貐的大英雄羿）闹矛盾，一念之差，窃食不死之药奔月，月宫冷清，寂寞难耐，亦无幸福可言。简文述常娥事，虽未明言，实乃具体事例阐述《周易·归妹》卦辞，可见《归藏》成书较晚，约在战国中期。

《文选·王元长〈三月三日曲水诗序〉》注，《太平御览》卷82引《归藏启筮》：“昔者夏后启筮享神于晋之墟，作为曰：不吉。”诸书所引逸文与简本应属同条。

晋墟在“水之阳”，殆即晋阳，最先是夏人的活动区域。《史记·夏本纪》：“禹于是遂即天子位。”集解皇甫谧曰：“都平阳，或在安邑，或在晋阳。”

传本提到的“大陵”“钧”均在夏人活动范围内，后来则为晋之疆域。《史记·赵世家》：“肃侯游大陵，出于鹿门。”正义引《括地志》：“大陵城在并州文水县北十三里，汉大陵县城。”《左传·昭公四年》：“夏后有钧之享，商汤有景毫之命。”杜预注：“河南阳翟县南有钧陂，盖启享诸侯于此。”阳翟即今禹县，在禹都阳城附近。也见于《竹书纪年》卷上：“帝启元年癸亥……大享诸侯于。”，《说文》：“美玉也。”为饰以美玉之，不知何在。也可能与钧为一地，钧者大也，大与美玉之各言其一端。启所享者或说为帝，或说为神，或说为诸侯；享神之地或说在晋阳，或说在禹县，此皆后人传说不同，未可深究。

《周易·晋卦》象：“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晋卦上离为明，下坤为地，光明出现在地上，象征晋长，君子以此自我昭示光明美好的德行。夏启享神于晋地，亦欲“自昭明德”欤！

《博物志》卷九《杂说上》：“明夷曰：昔者夏后启筮乘飞龙而登于天，而枚占于陶。陶曰：吉。”郭璞《山海经》注引《归藏郑母经》：“夏后启筮御飞龙登于天，吉。”二者与此简显为同条。

“明夷”诸家解释不同，张善文以为“象征‘光明损伤’。夷谓伤也”（注：张善文：《周易词典》，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第450页。）。高亨据初九卦辞：“明夷于飞垂其翼”，说“以明夷于飞垂其翼句观之，明夷为乌类，可断言也。”“明夷即鸣雉”（注：高亨：《周易古经今注》，中华书局，1984年，第263页。）简本提到夏后启乘龙登天之事，可能高说较为恰当。

此在《周易》为既济，连劭名（注：连劭名：《江陵王家台秦简与〈归藏〉》，《江汉考古》1996年第4期。李家浩：《王家台秦简“易占”为〈归藏考〉》，《传统文化与现代化》1997年第1期。王宁：《秦墓“易占”与〈归藏〉之关系》，《考古与文物》2000年第1期。）引彖辞“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因谓既济即“终止”之义。又谓“”当读为卷，“收也”，“束也”，有结束的意义，则简本与《周易》卦名意义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