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马克思主义哲学在文艺学发展中的地位与作用,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文艺学论文,浅谈论文,马克思主义哲学论文,地位论文,作用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中图分类号〕1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3637(2002)04-0009-03
在讨论马克思主义文艺学的发展创新问题时,我认为我们首先要面对的问题是马克思主义文艺学的质的规定性是什么的问题。这个问题之所以成为首要问题,是因为当前一些有影响的文艺学著作,其中有的还是被政府主管部门认定为“新世纪课程教材”的文艺学著作,虽然打了“马克思主义”的旗号,实际张扬的却是与马克思主义毫不相干的西方文论。这个问题不能含糊,否则,马克思主义文艺学就有可能往歧路上发展。
那么,马克思主义文艺学质的规定性究竟是什么呢?
在我看来,马克思主义的文艺学必须以马克思主义的哲学即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作为自己的理论背景或理论根基。研究者须用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包括文艺观)观察人类的一切文艺活动,了解并发现其中的规律,并能运用这些规律正确地指导文艺实践。在马克思主义文艺学的质的规定性中,马克思主义哲学正是使文艺学成为“马克思主义的”那种成分,否则,便不能称之为马克思主义的文艺学。哲学是从各种门类的学科抽象出来的关于万事万物共同本质和普遍规律的知识,是关于世界观和本体论的学问,因而它是最高的科学。一门学科的研究是否进入了哲学层次,是这门学科是否较高理论品格的标志。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说哲学是建构文艺学的理论基础,是研究者的基本理论立场,亦是文艺学学科质的规定性所在。例如,“作为观念形态的文学艺术作品,都是社会生活在人类头脑中反映的产物”这一判断,对于马克思主义文艺学来说就是一条颠覆不了的带普遍性的规律。因为这一结论同马克思主义哲学关于存在与意识关系的理论前提是一致的,尽管认知反映与艺术反映在表现形式上有很大的不同,但它们都不外是“移入人的头脑并在人的头脑中改造过的物质的东西而已”。不同意这一点或是反对这一点,认为文艺是“意志”的外化,是生命盲目冲动的结果,是满足欲念的“白日梦”,是“一种高级的特殊的精神活动”等,都不能归属在马克思主义文艺学之列。
当前文论界的有些学者受西方现当代哲学的影响,认为历史已经步入了所谓的“后现代”时期,哲学在经历了由科学向人体,由意识形态向语言的转向后,分析哲学已经过时落伍了,解构的思想已从“四面八方撕裂了形而上学”(德里达语)。这些学者以轻蔑的眼光打量当今的文坛,嗤笑“时下的许多学者还在沿着老路,在那里苦苦追寻‘文学的本质’究竟是什么之类严肃而神圣的问题”,断言这“实在是空耗精神之举”。在他们看来以形而上学哲学作理论背景的文艺学是不堪一击的,”一句‘理论的批评化’就足以使那由‘本质’、‘规律’、‘原则’、‘普遍性’等概念堆积起来的理论大厦轰然倒塌”(注:李春青:《对文学理论学科性的反思》,《文艺争鸣》2001年第3期。)。
以解构为主要思想的后现代主义哲学是否具有如此巨大的精神能量姑且不说,西方当代哲学(包括后现代主义哲学)在反对传统的形而上学关于抽象的物质或精神实体,绝对化的本质和基础等理念,主张把与人的生命息息相关的人的情感、意志、意向、纯粹意识等作为新的哲学基础,并由此而及整个世界,的确有一定合理性和积极意义。但其本身却存在着致命的弱点:它们否定了哲学作为世界观的意义、或者把这种意义主观主义和相对主义化。这样他们必然在不同程度上走向主观主义和不可知论。解构哲学其实就是哲学的解构。但是,人类的理性自从混沌的感觉中苏醒过来,就有了形而上的追求。现代非理性哲学和解构哲学不管多么强调感性个体的重要性,只要这些哲学家在思维,他们就摆脱不了形而上学的纠缠。透过激烈的言辞,我们不难看到,他们用来肢解或撕裂理性的工具仍然是理性、仍然是形而上学。“这世界充满了偶然性,因而这世界是荒诞的”;“语言不是工具,正相反,是语言建构了人自身及(人的)世界”,这断言本身难道不是理性的,难道不是形而上学吗?只要思想“在场”,哲学就取消不了;只要哲学取消不了,形而上学就不可避免。只要形而上学不可避免,“本质”、“规律”、“原则”、“普遍性”堆积起来的大厦就不会倒塌。这样,以哲学为理论背景建构的文艺学去探索对象的本质、规律,不仅是可能的,而且是必然的。
在后现代的语境下,如何看待马克思主义哲学在现实生活中的作用,及其在思想史上的地位,也是要亟待解决的一个思想问题。复旦大学研究西方哲学的著名专家刘放桐先生最近发表文章说,作为上个世纪最伟大的人物,马克思所创立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哲学不仅超越了西方古典哲学,也坚实地超越了西方现当代哲学。文章认为,马克思把自己的哲学看作是消灭一切与人为敌的制度,摆脱人被异化的地位,从而实现人的解放的精神武器。作为一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马克思把哲学对世界观的研究建立在人的现实和实践的基础上,充分注意人对自然的影响,既肯定了自然界对人的先在性,又超越了纯粹的先在性,解决了人与对象性世界如何相处的这个至今还令西方现当代哲学们困惑的问题,也克服了他们在转向现实生活和实践上的唯心主义倾向(注:刘放桐:《马克思在哲学上的革命变更对西方现当代哲学的超越》,《新华文摘》2002年第1期。)。西方当代著名的思想家福柯也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他在《知识/权力:访谈录和其他作品录》中说:“写历史而不使用与马克思直接或间接相关的一整套概念,不把自己置于一个被马克思所定义和描述的思想层面,这在当今是不可能的。”写历史是如此,搞其他意识形态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们强调马克思主义哲学在文艺学建构中的基础地位,强调它的质的规定性,但同时还要强调不能把哲学方法等同于文艺学方法。文艺是有自身规律的,哲学方法只能包括而不能代替文艺学的方法。前苏联文艺团体“拉普”曾将辩证唯物主义规定为无产阶级文艺的创作方法,竟然荒谬地推导出浪漫主义是唯心主义的结论,公开宣称无产阶级文艺“不需要有任何的浪漫主义的杂质”。30年代“左联”曾把这个错误口号搬到中国,结果不仅助长了“左联”的关门主义和宗派主义倾向,还扼制了左翼作家的创作。另一个要注意的问题是,在确立了马克思主义哲学作为文艺学的理论基础的同时,还要寻求一个既为马克思主义哲学所统摄,又最为切近文艺活动实际的“类方法”来作为文艺学的逻辑起点。“类方法”是相对“元方法”而言的。元方法是方法的方法,即哲学方法。“元方法”之间有排他性,二元对立是不可调和的。类方法是低于哲学层次的方法,在元方法的统制下,类方法之间有互补性。而以不同的类方法作为文艺学的逻辑起点,文艺也会呈现出不同的形态。例如,在坚持唯物主义反映论的马克思主义的文艺学著作中,影响较大的就有三种形态,其类方法分别是认识论、生产论和“掌握论”。以认识论为逻辑起点的文艺学突出了文艺的社会意识形态和上层建筑的性质,认为文艺是人们认识社会生活的一种特殊的方式,它与科学认识的不同,仅仅在于它是“通过个别的、具体感性的形象来认识世界”。因此真实性是文艺的生命,是艺术作品的“前提和条件”。“文艺创作决不能有任何主观随意性”。这种文艺学体系首先在本源处有缺陷,认识论属科学领域,它是从哲学中借用来的类方法。文艺所提供的认识是靠不住的,因为它溶进了作者的情感,带有很强的主观性。由于艺术的特殊的感染力,文艺作品既可提高生活直理的可信度,也能加深谬误。其次是它的理论框架容纳不下以表现形式意味、复杂的美学内涵的作品,并对它们采取了拒斥或批判的态度。第三是它过分注重文艺与“外部世界的关系,对文艺自身特点和规律的关照过于粗疏”。这类文艺学著作,由于理论上的局促,已经渐渐淡出文坛了。以生产论为逻辑起点的文艺学强调了“人是生产的动物”这一观点,认为文艺创作是精神生产的一类。文艺是人与环境永恒矛盾中的一种心理平衡器,文艺以虚拟的世界给实践中的人们提供了一个心理——生活模式的参照系,以使人们在生活斗争中保持最佳心态。因而文艺的本质是满足人们的“心欲”,即心理、思想、情感的要求。这种文艺学体系以较大的理论包容性深入到文艺作品的内部,离析出了艺术作品的基本元素:物素、心素、形素,通过不同元素的辩证组合,将艺术作品分为再现型、写意型、形巧型三大类。它还细微地区分了物象(实在的生活)、重组的物象(艺术家心中的意象)、物化了的意象(艺术作品)的不同特征,动态地展示了创作过程。此外,它还对艺术生产、消费的全过程给予了充分的关注,使文艺理论更加贴近了文艺实践。以“生产论”建构的文艺学虽然比以“认识论”建构的文艺学前进了一大步,但其暴露出来的问题也是明显的。它在本源外也有缺陷。“生产”属实践——精神的范畴,它是从经济学中借用的类方法。这种方法不属于艺术自身,因而必然与文艺活动的规律有不能契合的地方。生产过程是模式化的集体行为,文艺创作则是无定式的个人活动。用“生产”的眼光来看待文艺创作,必然要把不可分割的艺术整体分解成部件式的艺术要素,并会顺理成章地把艺术创作变为一种工艺流程,变为“文化工业”,这样一来作为文艺生命的独创性就可能遭到扼制。所谓“掌握论”,是以马克思的关于艺术是人类掌握世界的一种方式的论断作为逻辑起点的文艺学体系。其核心观点是人在感性世界里不甘于受动的地位,从而发展了自己的能动能力。这种能动能力一方面表现在对感性世界的认识和改造活动上,另一方面则表现在运用想象力去征服自然力和支配自然力方面。人类早期的艺术,如神话就是这样产生的。所以,文艺发生的根本动力来源于人类以艺术方式掌握世界的企图。艺术的本质则是以虚拟的“第二自然”来表现人类不甘于感性世界中的受动而追求自由的精神。文艺的其他精神功能都是附属于这一根本性质的。艺术的创造过程是艺术家用艺术方式掌握世界的过程。艺术大师创造的高级艺象表明他们对世界的掌握达到了洞察本质、从心所欲的地步。对文艺作品鉴赏、批评与研究则表明,接受对象也以艺术的方式介入了掌握世界的活动。这种介入使文艺用想象的方式支配世界的性质得以实现。文艺发展史说明,生活在不同历史文化背景下的民族,在以艺术方式掌握世界时有不同的偏好和习惯,不同民族文艺的交流,能丰富和完善一个民族以艺术方式掌握世界的手段,提高其以艺术方法掌握世界的能力。由于“掌握论”是属于文艺自身的类方法,无先天缺陷,比较起来,它更切近文艺活动的实际。当然,以“掌握论”建构的文艺学远非尽善尽美。有些问题,如形式主义、现代主义对文艺质的规定性的侵蚀和消解还没有应对的办法,对文艺活动内部规律的探讨还有待深入。总之,马克思主义文艺学发展的空间还很广阔,马克思主义的文艺学还将在实践中不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