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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证法把整个自然的、历史的和精神的世界描写为处在不断的运动、变化、转变和发展的过程中。矛盾的对立面既统一又斗争，由此推动事物的变化和前进。矛盾过程又是立体的，既有“过程集合体”的内外左右的横向联系，又有来龙去脉的纵向联系。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有内部矛盾的横向联结和纵向趋势，又有与周围事物的前后左右的联系，这是纵横相依的两个不同的联系。例如社会经济的发展，就有此领域各部门、各部类、各方面，或经济组合中各要素、各功能的彼此联系，相互协调，又有经济运行过程中的现状与未来、目标与进程、起始与终结、前因与后果，以及不同发展环节、发展阶段的联系，还有经济发展与政治、文化教育、生态和地理环境等周围事物的联系。从经济、政治、文化教育等作为社会系统的诸要素来说，经济的发展既有与这些相关要素的同一空间范围的横向联系，又有与这些相关要素的不同时间层次的纵向联系，构成矛盾纵横统一于其中的立体系统。这是方面、门类、环节、层次、阶段等等的社会整体联结以及它们各自与整体的联结，是社会“系统形式”的联系。发展，就是立体联系的系统进程。
立体发展形态是最为全面联系的发展形态，它容括了上段话所涉及到的时间与空间的立体统一，部分与整体的立体统一，纵向联系与横向联系的立体统一，并表明发展是大体螺旋式上升的形式，是广义的系统形式的演进。
下面分而述之。
一
人们谈到发展，总会谈及时间和空间的问题、部分和整体的问题、方面和过程的问题，以及发展是永恒循环还是不断上升的问题等等。
众所周知，时间空间是物质运动存在的基本形式；而物质是在多维时空中立体运动的，运动是立体的，发展就是运动，因而也可以说，发展的形态是立体的，时间空间是物质立体发展的存在方式。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是在时空立体中进行的，在立体时空中经历产生、展开、消亡和转化的过程。没有无空间广度的演进，也没有无时间历程的发展。从时间历程来说的发展是贯串过去、现在、未来的运动。无论发展取渐进形式还是突变形式，无论连续的还是非连续的，都具有基本的前后联系和时间序次，时间构成事物发展的脉络。立体发展观把过去—现在—将来，或者说现状—变化—前景，起点—进程—终点分别看作是首尾呼应、前后贯通的不同层次，看作是互为依存、互相影响的时序系列，要求找到现实与未来的内在联结和由此及彼的应有步骤，将存在中的联系和前景中的联系统一起来，在现实与未来的“对立面的统一中把握对立面”。因为人们在举步时，很难有一成不变的时程划分和完全准确的时空测量，并且发展的迂回曲折及立体不同方面的变动，在今天的时代尤其复杂；所以瞻前顾后、不忘基本的历史联系的分析，才有利于避免因追求目前利益而损害长远利益，因目光短浅而偏离目标要求。在实现存在中的联系与前景中的联系的统一中，达到发展的循序渐进，循规蹈矩，预见事物运动的必然趋势。
立体空间并非只限于几何立体的三维性，其内容包括内部与外部的联系，中心与周边的联系，不同侧面、不同位置的联系和广度、深度、远度等。任何具体的时空发展范围，都有由主要矛盾即起支配作用的矛盾所形成的重心或中心，重心或中心通常起支配全局的作用，外部力量及周围任何部分通过重心或中心才发挥对事物整体的作用。中心的作用向四周辐射，纲举而目张，周围的工作又直接或间接地为中心服务，才有中心与周围相统一的发展。各个部分在整体协调中被摆在适当的位置上。广度、深度、远度，表示空间范围的大小和立体发展的程度。
事物的发展有空间重心和会形成一定的倾斜面，而不唯一地像有些同志主张的那样“均衡发展”和“同步发展”。具体发展有不同的历史起点和步伐，即有时空的不同序次。经济体制改革自农村始，先有试点，逐步推广，就有进行时间的先后和空间由点到面之别，不可能齐步走，一刀切。广度扩张、深度浚入、远度延伸，也常常是不同步、不等量的。即使比肩同行、并驾齐驱的发展，也会因内外条件的变化不同和起伏不平的行进道路而打破“均衡”状态。相对均衡又绝对不均衡，才有发展的螺旋式或波浪式，这是普遍的。发展必有重心，重心与非重心又相反相成、互相依赖，即如至关重要的重心部分，也不能撇开周围联系而独自进行。所以发展既不是等步齐行又不能孤军深入，既要统筹兼顾又不能平均使用力量——它是一个不太规则又相互协调的立体整体过程。
时间与空间既有联系又有区别。一定空间之内的重点，在时间推移中会变易原来的地位，一定时间里的发展变化，未必改变空间状态，空间依旧却历史一新。时空在一个立体整体中，又是矛盾的统一。从宇宙实际而言，空间是时间过程中的空间，时间是空间“方舟”里的时间，它们互为存在条件，不可分离，才有万千世界的存在和迁流。我们确定发展战略，就要掌握时空关系的立体统一性。邓小平对教育发展提出的“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的要求，便体现了时空立体统一关系，是个立体发展的要求，既全面又概括。其中“世界”是广阔空间，“未来”是前景时间，有横有纵；“面向现代化”则既有时间又有空间，唯现代化才能走向世界，由近至远，迈向未来。三个“面向”，对认识“发展”和指导社会发展有重要、深远的意义。
二
矛盾立体性原理认为，没有绝对的平面，却有绝对的立体，宇宙万物的绝对统一形态是立体形态。立体是部分与整体的对立统一。从部分和整体这一对矛盾来说，整体是“体”，部分也是“体”，是相对于整体的“体”。无论什么样的“部分”，都是矛盾纵横联结的统一体，至于物体的“部分”，则更是“体”——这就是部分与整体在形态上的直接同一。部分从整体中分离出来而独立自在地发展时，应视它为整体。部分与整体的相互作用、相互转化，是“体”的即立体的作用和转化。部分以“体”的形式组合成和从属于整体（总体），并从立体上影响整体；整体统括部分，主导各部分的有机联系也是立体的。我们要从立体性上看部分与整体在发展中的相互联系，即它们在纵向发展和横向发展中的相互作用，不能把部分看成非立体而犯片面性的错误。例如，只求某一部分在面上的发展而忽视在体上的不良结果，就是一种失误。
部分与整体有质的不同，在时空存在中也有差别。整体中的各部分都有自己的时空存在和发展过程，整体的发展未必是其任何部分都“同步发展”；某个或某些部分的改变、异化、消失，不一定能引起整体的根本变革，整体的质变（如对立社会的转化），未必对前整体中的所有东西都要通通否定，各部分也不处在同等重要的位置和同一时空序列上。整体与部分的相互作用可分解为不同层次，需要从方面和过程上具体认识。
在一个立体整体中，部分与全体又是紧密联系、互相依赖的。部分若从整体中分割出来，就可能失去它原来的性质、功能和特点，甚至丧失它生存的条件；破坏了整体的部分就不是原来意义上的部分——部分依赖于整体。而整体却需要部分又部分的改变、改革以达到其成长、完善和成熟，关键部位或主体部分的变化，甚至对整体的稳定存留和发展演化起着决定性的作用；部分的不断演变会最后变更整体，各部分的变化消长，成就整体的发展过程——整体依赖于部分。整体与部分的最大统一，其相互区别中的最大联系，表现为它们纵横立体性的互相依赖，协同运行，像在钢琴上弹出节奏优美的歌曲，需要一个个指头左右配合，先后有序。任何部分若不顾整体而单独猛进，或无休止地膨胀扩张，就会遭到整体发展的惩罚；同样，只求整体的不断演进，而不注意各部分、各段落矛盾的特点，不注意主要由横向矛盾的特点所形成的阶段性，也会阻碍整体的发展。过分强调部分方面，或片面追求“整体进度”，便可能加剧事物发展的矛盾。至于把世界部分地区的发展模式当作时间上先验的、空间上普遍都能搬用的模式，而不问这种模式的历史成因和地区差别，则更与立体发展观背道而驰。这都是历史教训。
事物是由相互联系的诸要素组成的立体整体。立体发展是整体发展。它描绘整体与部分之间、部分与部分之间的纵横交错的矛盾运动，是整体与部分之间的相互适应。纵横矛盾统一与矛盾纵横统一的发展，是既有方面也有过程的统一发展。它所说的立体，是最为全面的概念，涵括时空结构的诸方面、诸部位、各环节、各序次（包括今昔未来），内部矛盾和外部条件。它所说的发展，是包括矛盾立体运动的各部分、各阶段以及发展主体和外围环境彼此制约、相互依赖的整体发展。例如一株果树，求枝叶茂盛而不求通风透光，满足鲜花盛开而不预测果实如何，就不算是整体的发展。立体发展要求各要素、各环节等等的动态平衡，相生相克，相互促进。人们只有在矛盾纵横联系的整体上实施对发展的宏观调控，在矛盾立体性联系上预察未来，作出科学发现，唯有从对构成立体发展的各种联系的总体了解中，才能把握事物发展规律。规律的揭示就来自矛盾立体性的分析。
三
发展是立体运动过程，发展是诸要素纵横交错相互联系的统一运动。因此，发展不是线性的单值因果链条，也不仅是横向空间的“组织”、“结构”、“功能”、“要素”等等的“系统联系”，而是涉及时间与空间关系、部分与整体关系、纵向与横向关系这些不同侧面的矛盾关系的更为全面的运动，是集合这一切关系的变化过程，是广义的恩格斯所说的“系统形式”的运动。时间与空间的关系，部分与整体的关系，具有纵向和横向的联系，它们在意义上互相包含。空间的纵横联系自不待言，而由现实走向未来也有宽窄度。部分和整体都有横向和纵向的关系，横向或纵向的矛盾可能在部分中谐和，而在整体中却或许失调，反之亦然，于是发展过程出现转折和调整。把部分与整体、横向矛盾和纵向矛盾不加区别，或者将其割裂开来，是背离立体发展原则的。
横向矛盾和纵向矛盾是立体发展中的一对基本矛盾，它们紧密联系又显然不同。横向矛盾无不在纵向过程中变化推移；横向的界限分明的绝对对立，会因纵向的发展而变得相对；横向矛盾的展开面积和拓展的幅度，比之纵向矛盾的发展亦为有限；横向的有限运动的平衡、稳定，总被纵向运动所打破；横向联系常呈现外部作用的随机性、突变性，纵向联系却更有必然性、非随机性；横向矛盾的主要特点，显出事物发展的不同阶段，纵向矛盾的变化轨迹，却展示事物进展的趋势主流；横向联系从属于全过程基本矛盾的主导，服从于纵向发展，纵向矛盾主导着横向矛盾的基本变化，通向未来的根本途径，才有深远的意义。因此，为了纵向发展和走向未来，便经常要整理健全横向联系的情况，需要横向因素的优化组合，合理配合，全局一盘棋。
横向矛盾的相互渗透达到极端，就引起其对立面的相互转化，实现纵向的发展。而纵向的发展归根结底支配着横向运动，使后者直接或间接地为不可逆性的变化服务。恩格斯指出：“前进的发展，不管一切表面的偶然性，也不管一切暂时的倒退，终究会给自己开辟出道路。”[1]但横向矛盾也会压制或推动纵向矛盾的前进，并会在局部上、在某一个横面或一定时段上，对矛盾集合体的前进过程起一定的决定作用，从而使事物的发展起伏曲折，迤逶回旋。发展并非纯粹“由小到大、由简单到复杂、由低级到高级”，并非直线上升地新陈代谢、推陈出新，并非单纯“由量变到质变”，也不是“一切事物的……永恒循环”。它有时远离原状，有时又仿佛复归，有“前进的变化和后退的变化之间的普遍相互作用”[2]，有周而复始近乎圆圈式的运动周期，大体形式上是螺旋式的上升，循环中的前进。发展过程“由量变到质变”，也有质、量两变的相互渗透，纵横交错。循环论、直升论、质变论，都是对发展的不准确理解。发展之所以为螺旋式上升或波浪式的前进，取决于纵横向矛盾和矛盾纵横相互作用及力量对比的规律性的变化。
发展作为动态立体系统交织着种种矛盾。人们为把握发展，就必须掌握纵横矛盾的种种联系和辩证统一。仅从横面上认识矛盾的各个方面及其相互联结，便远远不能了解矛盾总体，并容易将矛盾对立绝对化，将事物的存在凝固化，容易犯形而上学的错误。而仅从纵向上“知道初始条件及相互作用情况，就能精确预测系统在今后任一时刻的状态”[3]，也言之嫌简；事实上，不研究发展过程中横向矛盾的随机多变和纵横向矛盾多方面的辩证关系，是难以预知今后状态的，更说不上“精确预测”，生物和生态系统、经济发展系统，都是如此。
所以，人们要把握事物的发展，必须从纵横多角度上分析矛盾，并使纵向认识和横向认识统一起来。例如大家常谈的经济和社会发展要从本国的国情出发吧，本国的国情就有该国此时此地的政治、经济、文化、自然条件和国际环境等实际情况，与从过去、现在走向未来的具体历史。这样纵察横究，实事求是地具体分析，方能走上有本国特色的发展之路。又如划分发展阶段和确定发展重点吧，阶段也是矛盾方面和过程的统一。任何发展过程中的阶段，既有本时期多方面矛盾的横向展开，又有矛盾来龙去脉的纵向联系，有前后矛盾对立面的互相依赖。故划分发展阶段，就是区分整个立体运动过程中不同段落的矛盾构成，需要从整体—部分、方面—过程、横向—纵向上来反复认识。发展重点的确定，就不仅要从空间上来思考，也要从时间上来判认，这既有同一范围不同类事物和不同范围同类事物的横向对比，又有作为重点者的历史发展以及与其他相关的事物各自发展和共同发展的前后纵向比较。只有对事物的发展作纵横错综、多方多面的立体剖析，方可把握此中的全面联系，避免片面和僵化。
四
立体发展要求对事物的运动和进化作系统认识，肯定发展是系统的演进过程，正如恩格斯说的：事物的“所有过程都处于一种系统联系中”[4]。但它不但要求注意现存事物的结构、层次、功能、环境、相关性、自组织、开放性等，并视结构、层次、功能、环境等等也都是立体性的，而且看重现实与未来、时间与空间、纵向矛盾和横向矛盾的系统联结，视发展为纵横矛盾相依、前后相通、往来相应、内外相关、左右相连和螺旋式上升的立体运动。它认为整体与部分的矛盾双方、横向联系和纵向联系的矛盾双方是一有并有、互相依存的，二者立体性处于发展总体之中，处于四维时空的存在形式中，形成统一的有规则的走向未来的运动进程。尤其是横向联系和纵向联系这对矛盾，若被忽视，便难以谈上“发展是系统的组织过程”[5]，也难以说上“更准确、更清晰地”看发展。——故立体发展是更为真切的、视野更广更远的、更有全面认识意义的发展。它反映事物发展的概无例外的普遍形态，无论整体性的发展或部分性的发展，渐进性的发展或突变性的发展，自组织的还是他组织的，有序的还是无序的，已完成的还是未完成的，无论什么事物、什么世界领域、什么性质、什么作用、什么类型的发展或发展处于什么时空、什么阶段，都一律是立体的。发展中的立体，立体性的发展，这就是立体发展世界的简括。
注释：
[1]恩格斯《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马列著作选读·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人民出版社1977年版，第52页。
[2]恩格斯《反杜林论》，《马列著作选读·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人民出版社1977年版，第99页。
[3][5]《哲学动态》1992年第1期，第23～25页，第24页。
[4]恩格斯《反杜林论》，《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5月版，第75～7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