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巴马主义”与美古关系解冻，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巴马论文,主义论文,关系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2014年12月17日，美国总统奥巴马与古巴领导人劳尔·卡斯特罗分别发表讲话，宣布双方将就恢复两国外交关系展开磋商。在经历了54年美国对古巴的经济禁运之后，美古关系解冻，如同奥巴马自己所言，这是美国“50多年来最大的政策改变”。①2015年7月20日，美古两国正式恢复外交关系。美国调整古巴政策，实际上是“奥巴马主义”的一次重要实践。 一、“奥巴马主义”的内涵与发源 “奥巴马主义”是指奥巴马政府所奉行的一套对外政策思想理念。时至今日，美国官方并未正式提出“奥巴马主义”的概念，但从奥巴马政府的外交理念和实际行动中，我们可以总结出“奥巴马主义”的内涵。 第一，“奥巴马主义”的根本目标没有任何变化，这个根本目标就是要保持美国的全球领导地位，继续有效地发挥美国的领导作用。上台伊始，奥巴马就在不同场合强调美国的领导作用。2014年5月，奥巴马在西点军校的讲演中明确表示，美国要继续领导世界一百年，“我最基本的观点是：美国必须一如既往在世界舞台上发挥领导作用”。② 第二，奥巴马政府奉行“巧实力”的理念，以此来推进美国对外战略。所谓“巧实力”，就是讲究策略、灵活有效地利用各种资源，软硬兼施，来实现美国的战略目标。早在入主白宫之前，奥巴马就明确表示：“我们必须寻求一项新战略，娴熟运用、平衡和整合美国力量的所有要素，即我们的军事和外交，我们的情报和执法能力，我们的经济和我们的道德榜样的力量。”③2009年1月，在参议院听证会上，即将出任国务卿的希拉里正式提出了“巧实力”的概念，即针对不同的情况，分别采取外交、经济、军事、政治、法律和文化的正当手段或者复合手段来实现美国的国家利益。④ 第三，强调秩序和规则，重视国际机制，着力推进美式民主与人权。目前的国际秩序和规则很大程度上是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建立起来的，这也有助于美国在国际体系中居于主导地位。不仅如此，美国还可以凭借现有国际秩序和规则抢占国际道义的高地，打压任何可能挑战其霸权地位的新兴力量。无论是2010年还是2015年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都用相当篇幅强调了国际秩序的维护问题。在2014年5月西点军校的演讲中，奥巴马强调，“美国的领导力的第三个方面，即我们强化和维护国际秩序的努力。”他指出，“我对美国独特论深信不疑。但令我们与众不同的不是我们能够无视国际准则和法治，而是我们愿意通过我们的行动来申明它们。”⑤ 第四，管控危机，慎用武力，注重外交手段，辅以经济制裁等多种手段来压对手让步。结束伊拉克、阿富汗两场战争后，在使用武力的问题上，奥巴马变得愈发谨慎。这突出地表现在军事打击利比亚、乌克兰危机、叙利亚危机和打击“伊斯兰国”(ISIS)的问题上。即便动武，奥巴马政府也基本上采取多边的模式，寻求盟友和伙伴的支持。当然，奥巴马政府并非放弃使用武力。“在我国核心利益需要的时候——当我国人民受到威胁，当我们的生存处于紧急关头，当我国盟邦的安全面临危险，美国将在必要的情况下单方面使用军事力量。”反之，则美国“采取军事行动的门槛必须提高”。依照奥巴马的解释，“在这类情况下，我们不应该单独行动。相反，我们必须动员盟邦和伙伴采取集体行动。我们必须扩展我们的渠道，纳入外交和发展；制裁和孤立；求助于国际法；同时在正当、必要和有效的情况下，采取多边军事行动。”对于一时解决不了的问题，奥巴马政府采取了管控的方式。无论是在朝核问题上，还是在打击“伊斯兰国”的问题上，奥巴马政府一时还难以找到有效的办法来解决问题，另一方面又不愿投入更多的资源，因此就采取了管控危机、防止危机外溢的办法。在形势不直接威胁到美国的安全利益的情况下，奥巴马政府实际上采取了相对保守的策略，不愿去冒更大的风险。 第五，主张与“敌对国家”进行对话和谈判以达成妥协。早在上台执政之初，奥巴马就宣布，“无论是用言辞还是用行动，我们正向世界展示一个新的接触时代的开始，……我们不能回避谈判桌，也不能无视能够伤害我们的敌对力量。相反，我们要行动起来，以严峻时期所需要的自信和坦诚向前迈进。”⑥入主白宫后短短几个月内，奥巴马政府就向伊朗、古巴、委内瑞拉等国家伸出了橄榄枝。对伊朗，奥巴马表示，如果像伊朗这样的国家能松开紧握之拳，美国就将伸出相握之手，愿意在没有前提条件的情况下同伊朗进行沟通。⑦对委内瑞拉，奥巴马在美洲峰会上与查韦斯握手，并表示与委内瑞拉建立更具建设性的关系不会损害美国的利益。⑧对缅甸，奥巴马将政策的重点由“孤立”转向了“接触”，进而实现了美缅关系的重大突破。 第六，重视国际合作，侧重在多边主义框架下解决问题，强调多元伙伴关系，让盟国和伙伴承担更多的责任和义务。相对于小布什政府，奥巴马政府更加重视联合国等国际机制的作用。与此同时，加强与盟友和伙伴的协商与合作，减少单边主义行为，既有助于改善美国的国际形象，也有助于减轻维持美国霸权的重负，这在美国实力相对下降的情势下就显得尤其重要。2009年4月22日，希拉里在众议院听证会上将奥巴马政府的“新外交”概括为“伙伴关系、实用主义和原则性”。⑨显然，“伙伴关系”是“奥巴马主义”的重要组成部分。 作为奥巴马政府对外政策的一套指导性理念，“奥巴马主义”大行其道。这一理念的发源主要来自四个层面： 第一，与奥巴马总统本人直接相关。纵观其言行举止，奥巴马本人是一个务实的理想主义者。作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黑人总统，奥巴马少了几许傲慢与优越感。第一次出访日本会见日本天皇时，奥巴马深深一个鞠躬，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但招致了美国国内共和党的抨击。黑色的皮肤使得他在儿时伙伴中常常被视作“异类”，受尽奚落。这反而激发了他的上进心，希望能够出人头地，有所成就。他出生在亚裔众多的夏威夷，又曾在童年时期到印尼生活过一段时间，自小就对世界的多元化有别样的感触。奥巴马在亚裔人群中长大，在白人圈中成长。⑩他性格执着，务实追求，一旦认定方向就不会轻易放弃。“尽管他是一个脚踏实地的实干家，但他无疑更是一个梦想家。”(11)在医保问题上，奥巴马不惜一切代价，投入了巨大的政治资本，甚至不惜和共和党人闹翻，全力推动医保法案通过。这一法案的实施，将使得美国医保覆盖率从原先的85%上升至95%，距离全民医保只有一步之遥。这是此前美国历史上任何一位总统都没有实现的成就。奥巴马上台伊始提出的“无核世界”构想看似不切实际的幼稚想法，但它恰恰反映了奥巴马骨子里面的理想主义情怀。当然，奥巴马也必须面对客观现实，通过务实的手法来推进自己的诉求，因此在对外政策的实际操作过程中，他的实用主义色彩又颇为浓厚。于是出现了有趣的现象：在奥巴马政府的对外政策中，理想主义的目标和现实主义的手法交织在一起。作为首位黑人总统，奥巴马有着强烈的使命感，颇为看重八年执政所留下的外交遗产，因此在一些重要问题上用力颇深。这包括：结束伊拉克、阿富汗两场战争；实施全球战略收缩；推出“亚太再平衡”战略；达成伊核协议和“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推动“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协定”(TTIP)的谈判；应对气候变暖；美缅关系、美古关系改善等。毋庸置疑，这些成就都将作为奥巴马的外交遗产写入历史教科书。 第二，与民主党人的对外政策理念直接相关。换句话说，“奥巴马主义”在很大程度上是“威尔逊主义”在新时期条件下改头换面的一种具体表现。自20世纪以来，民主党人一直秉承“威尔逊主义”的遗产，主张美国在国际上发挥领导作用，注重价值理念的推广，强调国际合作与多边主义，重视国际组织的作用。应当说，“奥巴马主义”秉承了自由国际主义的外交理念，并有意在新的形势下将其发挥到极致。 第三，“奥巴马主义”一定程度上是反思小布什滥用武力、横冲直撞的产物，它更强调“软实力”的作用。受到恐怖主义袭击的刺激，小布什政府过度依赖武力，单边主义行为大行其道，结果美国形象遭受重创，反美主义浪潮席卷全球。奥巴马上台之后，就不得不寻求变革，采取举措来“恢复美国的领导力”。 第四，国际形势迫使奥巴马对美国的外交方略进行调整。奥巴马入主白宫时，发现美国所面临的挑战远比想象的更为严峻。他面对的是一个“深陷战争泥潭、金融危机、霸权困境、领导危机和全球反美情绪浪潮中的美国”。(12)“奥巴马主义”的出台是国际形势发生深刻变化、美国实力相对下降的必然反映。当今的世界，全球化和一体化趋势发展迅猛，地区力量日益整合，各国、各地区之间相互依赖日益加深。而金融危机过后，西方发达国家的复苏步伐不一，出现分化。新兴大国日益崛起，正在改变国际政治经济格局。大国战略博弈多维度展开，新一轮综合国力竞争更趋明显。非传统安全挑战的形势日趋严峻，全球治理机制明显滞后，大国合作尤显重要。在美国实力相对下降的趋势下，奥巴马政府唯有转变外交理念，整合各种力量，才能扭转美国的颓势，修复受损的形象，以便维护美国的“世界领导权”。 二、美古建交是“奥巴马主义”的一次外交实践 早在卡特政府时期，美国就曾有意改善同古巴的关系，但最终没有能够实现这个突破。只是到了奥巴马执政时期，美古最终得以恢复外交关系，从而实现了重大突破。可以说，美古关系的解冻是在“奥巴马主义”的指导下美国政府取得的重要外交成果之一。 美国和古巴隔海相望，从地理位置上而言两国是邻居。其实美国对古巴觊觎已久，早在1823年4月，美国国务卿约翰·昆西·亚当斯(John Quincy Adams)就提出了著名的“熟果政策”，认为古巴理当归属美国。(13)也正是因为如此，1959年古巴革命后，美国反应强烈，一直对其采取敌视态度。1961年，美国与古巴断绝外交关系，并于次年宣布对古巴实施经济、金融封锁和贸易禁运。即使在冷战结束后，美国国会还是先后通过了《1992年古巴民主法》(The Cuban Democracy Act of 1992)、《1996年古巴自由与民主支持法》(The Cuban Liberty and Democratic Solidarity Act of 1996)和《2000年贸易制裁改革和出口增强法》(The Trade Sanctions Reform and Export Enhancement Act of 2000)，以强化对古巴的制裁。(14)美国长达54年的制裁给古巴造成了重大损失，严重限制了当地的经济发展。 早在2008年大选中，奥巴马就获得了近一半古巴裔美国人的选票支持。从最初的松动到如今大幅度调整对古巴的政策，奥巴马的所作所为也算是水到渠成。2009年上台伊始，奥巴马就兑现大选中所做出的承诺，对古巴政策做出调整，以便“向古巴人民伸出援手，支持他们自由决定他们国家未来的期望”。奥巴马采取的举措包括解除对古巴裔美国人前往古巴旅行探亲的限制，解除古巴裔美国人向古巴亲属汇款的限制；授权美国电信网络供应商与古巴建立更多的合作，以提升古巴裔民众同古巴的通讯联系及放宽对人道主义捐助的规定。(15)在2009年4月的美洲峰会上，奥巴马宣布，“美国寻求与古巴有一个新的开端。”他表示将准备与古巴政府接触，就一系列广泛的议题诸如从毒品、移民和经济问题，到人权、言论自由和民主改革等进行磋商。(16)随后，奥巴马政府重新开启了与古巴每半年一次的移民问题会谈，还就恢复直接通邮问题与古巴进行了协商。2011年1月，奥巴马政府宣布进一步放松对出于教育和宗教目的前往古巴旅行的限制，放松对非家庭成员汇款的限制，扩大来往古巴的特许航班在美国境内可以停靠的机场数量。然而，美国承包商阿兰·格罗斯(Alan Gross)被古巴逮捕并在2011年3月以“破坏古巴独立和领土完整”的罪名而被判处15年徒刑，使得美古关系的改善遭遇了挫折，以至于美古之间有关直接通邮、移民问题及空中与海上搜救的会谈直到2013年才重新恢复。2013年12月，奥巴马总统和古巴领导人劳尔·卡斯特罗在约翰内斯堡参加南非前总统曼德拉追悼会时相遇并握手，这是一次历史性的握手。 在执政的前六年，奥巴马政府基本上延续了美国已经推行了多年的双轨政策，即在保持对古巴经济制裁的同时，力图采取措施直接惠及古巴的普通民众，加大对古巴的宣传力度，推进古巴的民主和人权。(17)不过，在此期间奥巴马政府在古巴政策上的松动为美古关系最终解冻做了必要的铺垫。 美古两国政府在加拿大进行了大约18个月的秘密谈判，从而避免了美国国内的反对声浪。2014年12月16日，奥巴马同古巴领导人劳尔·卡斯特罗进行了长达45分钟的通话。这是1961年以来美国领导人和古巴领导人之间的首次通话。12月17日，美国总统奥巴马发表电视讲话，宣布美国将恢复与古巴的外交关系，同时将解除对古巴的贸易和旅行禁令，放松对古巴的经济封锁。奥巴马表示，两国的关系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18)当天，两名遭古巴扣留的美国公民获释。作为交换，美国同时宣布释放三名古巴特工人员。 根据白宫当天发表的声明，美国对古巴新政策的主要内容包括：将在未来几个月在古巴首都哈瓦那重新设立大使馆；将与古巴在打击毒品和非法移民等问题上开展合作；将修改美国财政部和商务部的法规，允许为古巴的公民社会和信息流通提供更多支持；允许前往古巴的美国公民携带更多商品入境；美国机构将可以在古巴设立相应账户，美国的信用卡和借记卡将可以在古巴使用；将重新审议1982年将古巴列为支持恐怖主义国家的决定、解决古巴参加2015年在巴拿马举行的美洲峰会问题等。(19) 美国之所以决定放弃半个多世纪以来对古巴的封锁政策，根本的原因是奥巴马政府改变思维定式后重新界定了实现和维护美国国家利益的最佳路径。如果具体来讲，这一变化则是多重利益考量带来的政策变革。 第一，过去长达50多年的美国对古巴的封锁政策已然失败，与其继续保持着两国的僵持关系，不如改变一下思维，在外交上主动打开局面，即从过去的“围堵古巴”，转向打开门影响古巴。 2013年11月，奥巴马在谈及古巴政策时，认为必须富有创造力，必须深思熟虑地继续更新对古巴的政策，在互联网普及和全球旅行的年代再奢谈1961年实施的政策依旧有效是没有意义的。(20)奥巴马公开表示，“显而易见，美国几十年来对古巴的孤立政策并未达到我们推动古巴实现民主、繁荣和稳定的长期目标”；“虽然这一政策当初是出自良好的愿望，但是今天的古巴依然受卡斯特罗家族和共产党统治，与1961年毫无二致，我们的政策收效甚微”。不仅如此，这项“僵硬”的政策“无论对美国人民还是对古巴人民都没有良好的收益”。他表示，“我不认为我们应该继续过去50年的政策而期待出现不同的结果”；“更好的方法是鼓励和支持改革，而不是强行推行某些政策，结果导致一个国家走向衰败”；“通过保持接触的政策，我们可以更有效地捍卫我们的价值观，并帮助古巴人民通过自助迈入21世纪”。(21)奥巴马认为，“古巴裔美国人已经在和家人团聚，而他们是传播美国价值观的最佳民间大使。通过这些交流，年轻一代的古巴裔美国人越来越对这种以古巴一直与世界隔绝为主要效果的政策提出质疑。”(22)国务卿约翰·克里(John Kerry)也明确指出，“我们确信，这是有助于把自由和机会带给古巴人民的最佳途径，也是在美洲地区促进美国国家安全利益的最佳途径，其中包括更大的地区稳定和给美国企业带来更大的经济机会。”(23) 第二，多项民意调查显示，美国国内大多数民众支持恢复同古巴的外交关系。这为奥巴马改变古巴政策提供了必要的社会基础。 进入21世纪以来，美国受访民众支持恢复与古巴的外交关系或解除对古巴贸易禁运的比例总体呈现上升趋势，这在2009年奥巴马执政后更为明显。(24)盖洛普的民调显示，自1997年以来，美国支持与古巴恢复外交关系的民众比例要明显高于反对恢复美古关系的民众比例。2015年，各有59%的受访者支持恢复同古巴的外交关系或支持结束对古巴的贸易禁运(参见图1、图2)。而据美国大西洋理事会2014年2月的民调，全美范围内56%的受访者支持改变美国对古巴的政策，佛罗里达州的受访者中有63%的人持这种态度，62%的拉丁裔受访民众支持改变美国对古巴的政策。(25)皮尤中心2015年的民调结果显示，越来越多的民众支持恢复同古巴的外交关系，支持结束对古巴的贸易禁运(参见图3)。(26)
图1 你支持还是反对美国重新与古巴建立外交关系? 资料来源：盖洛普民调，具体参见：Art Swift,“Americans' Opinion of Cuba Highest in Nearly 20 Years,” available at:http://www.gallup.com/poll/181625/americans-opinion-cuba-highest-nearly-years.aspx?g_source=cuba&g_medium=search&g_campaign=tiles。
图2 除了外交关系外，你支持还是反对美国政府结束对古巴的贸易禁运? 资料来源：盖洛普民调，具体参见：Art Swift,“Americans' Opinion of Cuba Highest in Nearly 20 Years,” available at:http://www.gallup.com/poll/181625/americans-opinion-cuba-highest-nearly-years.aspx?g_source=cuba&g_medium=search&g_campaign=tiles。
图3 越来越多的美国民众支持恢复同古巴的外交关系和结束贸易禁运 资料来源：皮尤研究中心民调，具体参见：Pew Research Center，“Growing Public Support for U.S.Ties With Cuba—And an End to the Trade Embargo,” July 21,2015,available at:http://www.people-press.org/fles/2015/07/07-21-15-Cuba-release.pdf。 大批古巴裔美国人集中生活在佛罗里达的迈阿密，他们对于美国的古巴政策有着不容忽视的影响力。自1991年以来，位于迈阿密的佛罗里达国际大学(Florida International University)一直就古巴问题在古巴裔美国人中做民意调查。该项民调显示，古巴裔美国人的态度也在发生巨大变化。1991年，高达87%的古巴裔民众支持对古巴实行贸易禁运。到了2014年，68%的古巴裔受访者支持美国同古巴建立外交关系。在他们当中，高达90%的年轻受访者支持美国政府改变对古巴的政策。而65岁以上的受访者中只有41%的人支持美国恢复同古巴的外交关系。显然，年长者的态度更为保守。高达71%的受访者认为美国对古巴的贸易禁运一点也没有起到作用，或者效果不佳。(27)另有民调显示，20世纪80年代之前进入美国的古巴裔人士占到45%，他们反共情结更深。而在此之后从古巴涌入美国的新生代占到35%，他们从小在古巴长大，还有亲属在古巴，知道经济禁运给古巴带来的危害。另有25%的年轻一代古巴裔在美国出生，对于古巴没有十分痛苦的情结和经历。在奥巴马宣布将改变对古巴政策、寻求和古巴恢复外交关系时，48%的古巴裔美国人反对恢复外交关系，44%的人赞同。但到了2015年3月，多达51%的古巴裔美国人赞同恢复两国外交关系。换句话说，随着美古关系的解冻，古巴裔美国人的态度也在逐渐发生变化。新老两代古巴裔美国人都渴望了解今天的古巴。(28) 第三，美国封锁古巴的政策越来越不得人心，遭到国际社会的一致反对。 国际社会要求美国解除经济制裁的呼声愈发高涨。多年来，国际社会一直呼吁美国解除对古巴的制裁。尽管2015年7月美古恢复了外交关系，但时至今日美国仍然继续保持着对古巴的商业、经济和金融封锁，美国公司还不能和古巴有正常的商业贸易往来。2015年10月28日，联合国连续第24年压倒性地通过决议，谴责美国对于古巴的禁运，敦促美国尽早解除对古巴的经济禁运。尽管奥巴马呼吁美国国会解除对古巴的贸易制裁，但美国政府在联合国还是投了否决票。投票结果是191票对两票，而这两票就是美国和以色列投的反对票。显然，在古巴问题上，美国陷入了非常孤立的境地。 第四，奥巴马政府希望改善与拉美国家之间的关系，重塑西半球的秩序，巩固美国的领导地位。 美国一向将美洲视为自己的后院。小布什任期内，对外政策中的单边主义色彩浓厚，而忙于反恐又使得美国对于拉美地区的关注度下降，美国对拉美地区的重视程度和经济援助都明显减少。另一方面，拉美地区的形势也发生了变化，地区主体意识增强，而拉美左派力量不断增强，他们开始在众多拉美国家执掌政权。长期以来，美国在拉美地区推行干涉与控制的强权政策，加上对拉美地区的忽略，使得拉美地区的反美浪潮日益高涨，美拉关系也渐行渐远。与此同时，拉美国家同区域外国家的联系更趋密切，域外国家在拉美地区的影响力上升。 早在2008年竞选期间，奥巴马就注意到美国在拉美地区面临的挑战，提出要“重塑美国在美洲的领导地位”，建立“新的美洲联盟”。他承诺将使美拉关系掀开新的篇章，加强同拉美国家的合作，增加对拉美的援助，与古巴、委内瑞拉等国家展开直接对话等。上台执政后，奥巴马公开表示要调整美国对拉美的政策，与拉美国家构建“平等的伙伴关系”，并展开对拉美国家的访问。在2009年第五届美洲国家首脑峰会上，奥巴马加强了同拉美国家左翼领导人的交流对话，甚至和查韦斯握手示好。 在制裁古巴问题上，没有其他国家追随美国。相反，美国和许多拉美国家因为古巴问题而产生摩擦。如同奥巴马所言，“有些时候，美国对古巴的长期政策将美国与一些地区和国际合作伙伴隔离开来，限制了我们对整个西半球发挥的影响力，并且妨碍了美国通过各种途径推动古巴实现积极的转变”；“今天，我们正在重振我们在美洲的领导地位。我们选择摆脱历史的桎梏，因为对我们的国家利益、美国人民和古巴人民而言，这对于实现更美好的未来是完全必需的。”(29)作为稳定后院、改善美拉关系的重要一步，奥巴马决定改善同古巴的关系，逐步放弃对古巴的经济禁运，打开古巴的大门。美洲峰会成为奥巴马展现善意，笼络拉美国家的重要场合，美国数次有关古巴的政策调整都是在美洲首脑峰会的前后宣布的。在美古就两国关系正常化进行谈判之际，美国首次同意古巴参加美洲首脑峰会，并表示要将古巴从“支持国际恐怖主义的国家名单”中剔除，以扫清美古建交的障碍。2015年4月11日，美国总统奥巴马和古巴领导人劳尔·卡斯特罗在第七届美洲国家首脑会议期间会晤。这是美古领导人之间的一次历史性的会晤。事实上，奥巴马在古巴政策上的松动，也赢得了众多同情古巴及与古巴关系良好的拉美左派国家的好感。 第五，美国对缅甸政策调整的成效也在某种程度上坚定了奥巴马政府改变对古巴政策的决心。 在逐步调整古巴政策的同时，奥巴马政府对缅甸政策的改变收到了成效。美缅高层频繁接触，双边关系明显改善，缅甸的民主化进程取得了不小的进展。2012年、2014年秋冬，奥巴马先后两次访问缅甸，成为对该国进行历史性访问的首位在任美国总统。美缅关系改善、美国在缅甸影响力明显上升的客观事实在某种程度上坚定了奥巴马政府调整古巴政策的决心。奥巴马公开声称，“看一看像缅甸这样的国家，这个人口4000万的国家在短短几年前还是一个顽固不化的独裁国家，而且与美国为敌。多亏了该国人民巨大的勇气，而且由于我们采取了外交行动并发挥了美国的领导作用，我们已经看到政治改革使一个一度封闭的社会逐步开放，看到缅甸领导人脱离同朝鲜的伙伴关系而倾向于同美国和我们的盟友接触往来的转变。我们正在通过援助和投资，通过说服劝告，甚至有时公开地予以批评，来支持改革和迫切需要的全国和解。那里取得的进步有可能出现倒退，但如果缅甸取得成功我们就不放一枪一炮地赢得了一个新的合作伙伴。这就是美国的领导力。”(30) 三、美古关系正常化尚有待时日 美古重新建立外交关系是两国迈出的历史性的一步。然而，破冰容易融冰难。美古彼此间的分歧仍然严重，两国关系的完全正常化还有一段漫长的路要走。在两国关系正常化的问题上，美国无疑拥有更多的主动权。美国的政治意愿和国内政治力量的变化都会直接影响美古关系的正常化进程。 就目前来看，美古关系正常化还面临一些不确定因素，这些因素短时间内还难以全部化解。这些因素主要包括： 第一，解除对古巴的贸易禁运还需要国会的批准，然而国会内部远未就此问题形成共识。1962年以来施行的经济封锁，是两国关系“正常化”的主要绊脚石。2015年1月和9月，奥巴马两次放宽赴古巴的旅行和商务限制。奥巴马可以通过行政命令的方式放宽对古巴的贸易禁运、恢复与古巴的外交关系，但要彻底解除对古巴的贸易禁运，则必须获得国会的同意和认可。在大选年即将到来之际，共和党掌控的国会更不愿将此问题提交全院投票。况且国会内部还有一批政客希望将贸易禁运作为一张牌来压古巴政府在人权和民主问题上做出让步。即使在民主党内，也有不同的声音。来自新泽西州的资深参议员、古巴裔美国人罗伯特·梅嫩德斯(Robert Menendez)曾担任参议院对外关系委员会主席，堪称美国政坛最具影响力的拉美裔政要之一。他从一开始就反对奥巴马对古巴政策的调整。对于美古恢复外交关系，梅嫩德斯认为美国在哈瓦那重开使馆是“可耻的”行为，主张美国的国旗应在古巴变得“自由”之后再飘扬在这个岛国上空。(31)2015年10月，梅嫩德斯在参议院全体大会上发言，认为奥巴马政府单方面对古巴做出了过多退让，却没能获得古巴政府在民主和人权方面做出积极的响应。在他看来，10个月以来的事实清楚地表明奥巴马对于古巴的新政策正朝着错误的方向发展。(32)2017年初，奥巴马注定要离开白宫，一旦共和党人继续掌控国会两院，那么要通过新的有关解除对古巴制裁的法案，将会遇到不小的麻烦，因此美国能否解除对古巴的贸易禁运仍然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而解除贸易禁运这个问题不解决，美古关系就很难得到实质性改善。另外，古巴政府对外尤其是对美国市场的开放速度相对迟缓。根据位于纽约的美国-古巴贸易和经济委员会的统计数据，2015年古巴从美国进口的农产品下降了40%。(33)古巴还要求美国公司必须与古巴政府或古巴国有企业达成协议才能进入古巴市场。实际上，作为策略上的考虑，古巴有意放缓开放的步伐，希望以此迫使奥巴马政府进一步放宽或解除对古巴的经济制裁措施，以便能够实现美古双向贸易往来，而不是美国对古巴的单向贸易。对此，美方官员和经济团体都不满意美古贸易的迟缓发展。(34) 第二，在古巴政策问题上，民主、共和两党分歧明显。就全美范围来讲，不少共和党人对奥巴马的决定持保留态度，甚至是强烈反对的立场。一些共和党重量级议员如古巴裔参议员马可·卢比奥(Marco Rubio)、特德·克鲁兹(Ted Cruz)等都激烈反对奥巴马政府消除对古巴的限制。多数党领袖米奇·麦康奈尔(Mitch McConnell)和林赛·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也反对奥巴马决定同古巴恢复外交关系的决定，公开表示将竭力阻挠给美国驻哈瓦那使馆的拨款，并阻挠通过美国驻古巴大使的提名。格雷厄姆在其博客上公开表示，“我将尽我所能阻止在古巴开设使馆所需的经费使用。与古巴实现关系正常化是时机选择不当的坏主意。”(35)未来一旦共和党上台执政，那么古巴关系的前景就会黯淡许多。 第三，美古两国政治体制和价值理念不同，两国之间的战略互信一时间难以建立起来。奥巴马政府调整对古巴政策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打着人权和民主的旗号来推进古巴的政治变革，这符合美国的价值理念，也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2010年，在就古巴人权问题发表讲话时，奥巴马表示，将“继续致力于支持古巴人民自由决定他们未来的简单愿望，享有美洲地区所享有的权利和自由，那也是所有人类普遍共享的。”(36)奥巴马政府毫不掩饰地公开表示，“美国继续大力支持古巴改善人权状况和民主改革将是我们加强接触的一个主要方面。”(37)而古巴紧邻美国，多年的敌对使得相互间的战略互信一时间难以建立起来。在实现和解后，古巴必然会严防美国的渗透。可以确定，未来美古关系仍将维持一种控制与反控制的态势。 第四，历史遗留问题的解决还需要艰苦的谈判，无论是关塔那摩基地归还的问题，还是未来相互索赔的问题都需要两国做出艰难的政治决定。7月初，古巴在宣布与美国复交的声明中同时向奥巴马提出了邦交正常化的条件：取消对古巴的经济、贸易封锁；归还关塔那摩海军基地；赔偿因封锁造成的损失；停止在佛罗里达半岛电视和电台进行反古宣传。在2015年9月底的联合国大会上，劳尔·卡斯特罗要求美国结束对古巴的经济、商业和金融封锁，并归还关塔那摩海军基地，这是美古实现和解的前提条件。然而，解除贸易禁运从政治上讲是困难的，而归还关塔那摩在短期内是不可能的。(38)1959年革命胜利后，古巴政府废除了大庄园制度，征收了本国和美国大庄园主的土地，征用了美国在古巴的全部企业。未来美国国内针对这些问题的诉讼将会困扰两国关系，这将需要两国通过谈判做出政治决定。 不难看出，经过了半个多世纪的隔绝，美古关系的解冻不会一帆风顺，还会面临许多挑战。但美国需要改变对古巴施加影响的方式和路径，需要提升自己的国际形象，展现自己的领导力，理顺同拉美国家的关系。而古巴也需要打破封锁，发展经济，开创新的局面。换句话说，美古关系的改善顺应了历史的潮流，符合两国的国家利益。 感谢《美国研究》匿名评审专家的意见和建议，文责自负。 ①Statement by the President on Cuba Policy Changes,December 17,2014,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4/12/17/statement-president-cuba-policy-changes. ②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at the United States Military Academy Commencement Ceremony,West Point,New York,May 28,2014,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4/05/28/remarks-president-united-states-military-academy-commencement-ceremony. ③Remarks of President-elect Barack Obama Announcement of National Security Team,December 1,2008,Chicago,IL,available at:http://change.gov/newsroom/entry/key_members_of_obama_biden_national_security_team_announced/. ④Nomination Hearing To Be Secretary of State,Hillary Rodham Clinton,Secretary of State,Statement before the Senate Foreign Relations Committee,Washington,D.C.,January 13,2009,available at:http://www.state.gov/secretary/20092013clinton/rm/2009a/01/115196.htm.“巧实力”这个概念最早由苏珊尼·诺瑟(Suzanne Nossel)2004年在《外交》杂志上提出，强调的是综合运用硬实和软实力来实现美国外交目标，可参见：Suzanne Nossel,"Smart Power," Foreign Affairs,March/April 2004,pp.131～142。 ⑤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at the United States Military Academy Commencement Ceremony,U.S.Military Academy,West Point,New York,May 28,2014,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4/05/28/remarks-president-united-states-military-academy-commencement-ceremony. ⑥Remarks of President Barack Obama,As Prepared for Delivery Address to Joint Session of Congress,February 24th,2009,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remarks-president-barack-obama-address-joint-session-congress. ⑦President Barack Obama's Inaugural Address,at the United States Capitol in Washington,D.C.,Jan.20,2009,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blog/2009/01/21/president-barack-obamas-inaugural-address.Julian Borger,"Barack Obama:Administration Willing to Talk to Iran 'without Preconditions'," available at:http://www.theguardian.com/world/2009/jan/21/barack-obama-iran-negotiations. ⑧The White House,Press Conference By The President In Trinidad And Tobago,April 19,2009,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press-conference-president-trinidad-and-tobago-4192009. ⑨"New Beginnings:Foreign Policy Priorities in the Obama Administration," Testimony by Hillary Rodham Clinton,Secretary of State,Opening Remarks Before the House Foreign Affairs Committee,Washington,D.C.,April 22,2009,available at:http://www.state.gov/secretary/20092013clinton/rm/2009a/04/122048.htm. ⑩[美]汪翔著：《奥巴马大传》，湖北长江出版集团长江文艺出版社，2008年版，第7页。 (11)[美]埃文·托玛斯著：《奥巴马凭什么赢》(中雷、宁娜译)，重庆出版社，2009年版，第19页。 (12)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美国外交室：《美国对外战略的调整及对我国的影响》，载《和平与发展》，2010年第5期。 (13)关于“熟果政策”的具体内容，可参见：Philip S.Foner,A History of Cuba,And Its Relations with the United States(New York:International Publishers,1962),Vol.1,pp.144～145。 (14)Mark P.Sullivan,"Cuba:Issues for the 114th Congress," CRS Report,R43926,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June 12,2015,p.19. (15)Office of the Press Secretary,The White House,"Fact Sheet:Reaching Out to the Cuban People," April 13,2009,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fact-sheet-reaching_out_cuban_people. (16)White House,"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at the Summit of the Americas Opening Ceremony," April 17,2009. (17)Mark P.Sullivan,op.cit.,p.21. (18)Statement by the President on Cuba Policy Changes,December 17,2014,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4/12/17/statement-president-cuba-policy-changes. (19)Office of the Press Secretary,The White House,"Fact Sheet:Charting a New Course on Cuba," December 17,2014,available at:b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4/12/17/fact-sheet-charting-new-course-cuba. (20)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at a DSCC Fundraising Reception,Miami,Florida,November 8,2013,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3/11/08/remarks-president-dscc-fundraising-reception-0. (21)Statement by the President on Cuba Policy Changes,December 17,2014,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4/12/17/statement-president-cuba-policy-changes. (22)Statement by the President on Cuba Policy Changes,December 17,2014,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4/12/17/statement-president-cuba-policy-changes. (23)John Kerry,"Announcement of Cuba Policy Changes," Press Statement,Washington,D.C.,December 17,2014,available at:http://www.state.gov/secretary/remarks/2014/12/235352.htm. (24)各项民意调查具体结果可参见网页：http://www.pollingreport.com/cuba.htm。 (25)The Atlantic Council of the United States,"US-Cuba:A New Public Survey Supports Policy Change," February 11,2014,available at:http://www.atlanticcouncil.org/images/publications/2014cubapoll/US-CubaPoll.pdf. (26)Pew Research Center,"Growing Public Support for U.S.Ties With Cuba-And an End to the Trade Embargo," July 21,2015,available at:http://www.people-press.org/2015/07/21/growing-public-support-for-u-s-tieswith-cuba-and-an-end-to-the-trade-embargo/. (27)Cuban Research Institute,"How Cuban Americans in Miami View U.S.Policies Toward Cuba," 2014 FIUCUBAPoll. (28)Ariel Zirulnick,"With Restored US-Cuba Ties,A Long Trip Home for Miami Cubans," The 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September 26,2015,available at:http://www.csmonitor.com/USA/Society/2015/0926/With_restored_US-Cuba-ties-a-long-trip-home_for_Miami_Cubans. (29)Statement by the President on Cuba Policy Changes,December 17,2014,available at:http://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4/12/17/statement-president-cuba-policy-changes. (30)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at the United States Military Academy Commencement Ceremony,West Point,New York,May 28,2014,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4/05/28/remarks-president_u_nited-states-military-academy_commencement_ceremony. (31)Menendez Statement on American Embassy Opening in Cuba,August 14,2015,available at:http://www.menendez.senate.gov/news-and-events/press/menendez_statement_on_american_embassy_opening_in_cuba. (32)Menendez on Trajectory of Cuba Engagement Policy,October 7,2015,available at:http://www.menendez.senate.gov/news-and-events/press/menendez_on-trajectory-of-cuba-engagement_policy. (33)Karen DeYoung,"Obama Administration to Further Ease Travel,Business Restrictions with Cuba," Washington Post,September 18,2015,available at: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world/national-security/obama-administration-to-further-ease-travel-and-business-restrictions-with-cuba/2015/09/18/f9e21588-5e0e-11e5-8e9e-dce8a2a2a679_story.html?wpisre=al_alert-COMBO-world%252Bnation. (34)Nick Miroff,"U.S.Officials Are Frustrated by Lack of Progress in Trade with Cuba," Washington Post,October 8,2015,available at: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world/the_americas/us-officials-are-frustrated-by-lack-of-progress-in-trade-with-cuba/2015/10/08/6de973ec-6c6d-11e5-9leb-27ad15c2b723_story.html. (35)Roque Planas,"Why It Doesn't Really Matter If Republicans Defund A U.S.Embassy In Cuba," Huffpost Lationovoices,January 8,2015,available at:http://www.huffingtonpost.com/2015/01/08/republicans-cuba-embassy_n_6438424.html. (36)Office of the Press Secretary,The White House,"Statement by the President on the Human Rights Situation in Cuba," March 24,2010,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statement-president-human-rights-situation-cuba. (37)Office of the Press Secretary,the White House,"Fact Sheet:Charting a New Course on Cuba," December 17,2014,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4/12/17/fact-sheet-charting-new-course-cuba. (38)Editorial Board,"The One-sided Relationship with Cuba," Washington Post,October 1,2015,available at: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opinions/the-one-sided-relationship-with-cuba/2015/10/01/5ab43elc-686f-11e5-9ef3-fde182507eac_story.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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