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思想观念的两个渊源及其双重意义_黑格尔哲学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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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图分类号〕B03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7326(2008)06-0036-06

麦克利兰说:“意识形态在整个社会科学中是最难以把握的概念”。[1](P1)在马克思之前,这一概念便已存在。在唯物史观诞生之初,马克思、恩格斯用以指当时德国流行的各种思潮,它们通常是对社会物质生活的虚假反映;在正式阐述社会形态理论时,马克思则用以指社会结构中的一个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在马克思、恩格斯之后,普列汉诺夫关注过意识形态问题,并认为这是一个关系到唯物史观发展的重大理论课题;葛兰西和阿尔都塞则在现代社会生活的场景中,试图赋予马克思意识形态概念以更为丰富的含义。显然,作为唯物史观的一个重要概念,意识形态应当有它确定的含义。

一、意识形态概念的两个来源

为了廓清意识形态概念的含义,需要梳理它的来源。从《哲学大辞典》[2](P1817)到《外国哲学大辞典》,[3](P893)从《西方哲学英汉对照辞典》[4](P469)到《英汉哲学术语词典》,[5](P125)凡是提到意识形态概念时,都称其为或源自于特拉西的Ideology。

然而,贺麟在为黑格尔《精神现象学》所写的“译者导言”中指出,“德文‘Ideologie’一字一般译作‘意识形态’,也常译作‘思想体系’或‘观念体系’。这个字不见于黑格尔的著作中。但是精神现象学中所最常见的一个术语,就是‘意识形态’(Die Gestalten des Bewusstseins,形态二字常以复数出现,直译应作‘意识诸形态’)这一名词。每一个精神的现象就是一个意识形态,因此‘意识形态’可说是‘精神现象’的同义语。”[6](P20-21)

由此看来,译成中文的意识形态概念有着两个不同的词源:其一是 “Ideology”,其二是“Die Gestalten des Bewusstseins”。前者是人们所熟知的,后者却极少有人提起。

先从语文的角度讨论它们在词义上的区别。第一,关于Ideology。正如《哲学大辞典》所说,它由两个部分组成,“Ideo(思想或观念)和logos(理论或理性)”。[2](P1817)直译的话,应当是“观念论”或“观念学”。我们知道,有许多表示“××学”的术语,如meteorology(气象学)、geomorphology(地貌学)等,都遵循着同样的组词原则,即以logos或logy为词尾。而特拉西在《意识形态概论》中正是用这一概念来表达“观念的普遍原则和发生规律的学说”[2](P1817)的。显然,“观念论”或“观念学”指的是某一学科名称,而“思想体系”却是指一般的学说、思想,两者差距甚远。那么,作为观念论的Ideology何以又成了“思想体系”呢?一种理解是:先要是能够自圆其说的“思想体系”,才可能成为“××学”。特拉西的“观念论”未被承认为是一种学科,Ideology便只能是“思想体系”了。

第二,关于Die Gestalten des Bewusstseins。在《德汉词典》中,Gestalten有形成、构成、使成形的意思,Bewuβtseins指的则是“意识”。应该说,这一概念才是原本的、不会有歧义的“意识形态”,即人类精神或意识的表现形态。

人类的精神或意识有着各种不同的表现形态。所以,Die Gestalten des Bewusstseins应该是一个总体性概念,指“意识形态”的全部,即“意识诸形态”;而Ideology转义为“思想体系”后,可以成为“意识诸形态”之一。所以,以为Ideology就是“意识形态”,是以部分代替全体了。

二、马克思的三种用法

在马克思论及意识形态的两部最重要的著作中,①使用的却不是同一个德文词。在它们的背后,可以清晰地看到意识形态概念的上述两个不同的来源。

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用的是Ideologie,它源自特拉西的Ideology。该书的全名是:《德意志意识形态。对费尔巴哈、布·鲍威尔和施蒂纳所代表的现代德国哲学以及各式各样先知所代表的德国社会主义的批判》。由此可知,“Ideologie”的直接意思是指当时德国的一些思想或思潮,即以“思想体系”为表现形式的社会“意识形态”。

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里的那段关于唯物史观社会形态理论的经典论述中,马克思却未使用Ideologie,而是分别用了Bewuβtseinsformen②和Ideologischen Formen。[7](P8-9)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的中文本中,将前者译为“意识形式”,后者译为“意识形态的形式”。[8](P83)我们来分析这两个词。

第一,先看Bewuβtseinsformen(意识形式)。显然,它跟特拉西的Ideology毫无关系,而跟黑格尔的Die Gestalten des Bewusstseins(意识诸形态)是同义词。因为,两者中都用到了Bewusstseins(意识),而formen则与Gestalten同义,都是指“形态”、“形式”。至于它们在构词方式或词形上的差别,则可以理解为它们分别属于两种不同的学说,可以有不同的学术内涵。

第二,再看Ideologischen Formen(“意识形态的形式”)。将它与Bewuβtseinsformen作比较,两者都有formen,即都强调“形式(或形态)”,不过,一个是Ideology(思想体系)的“形态”,一个是Bewusstseins(意识)的“形态”;再将它与Ideologie作比较,Ideologischen是形容词,再加上formen,直译应是“思想体系的形式(或形态)”,即强调了它的“形式(或形态)”,而Ideologie未作此种强调。所以,我们的结论是:Ideologischen Formen和Bewuβtseinsformen与黑格尔的Die Gestalten des Bewusstseins有渊源关系,因为它们都有Formen或Gestalten;Ideologie则属于另一类,因为,它不特别强调“形式(或形态)”。

我们知道,马克思把人类社会及历史作为科学研究的客观对象,有关的概念均强调其“形式(或形态)”,用来突出对象的客观性,使之成为不带褒贬意思的科学用语。比如,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的那段经典论述中,除了有gesellschaftliche Bewuβtseinsformen(中文本译作“社会意识形式”),还有Gesellschaftsformation(中文本译作“社会形态”)和Der konomischen Gesellschaftsformation(中文本译作“社会经济形态”),后两者用到的formation是更加正式的表述形式,其中同样含有词根Form(形式)。由此看来,Ideologie不可能是马克思的专用术语。所以,认为马克思的“意识形态”概念就是“Ideologie”,显然是错了。

那么,马克思为何又要分别使用Ideologischen Formen与Bewuβtseinsformen?它们的区别何在?不妨读一下它们所处的上下文。

第一段是:“这些生产关系的总和构成社会的经济结构,即有法律的和政治的上层建筑竖立其上并有一定社会意识形式(gesellschaftliche Bewuβtseinsformen)与之相适应的现实基础。”(8)(P82)

第二段是:“在考察这些变革时,必须时刻把下面两者区别开来:一种是生产的经济条件方面所发生的物质的、可以用自然科学的精确性指明的变革,一种是人们借以意识到这个冲突并力求把它克服的那些法律的、政治的、宗教的、艺术的或哲学的,简言之,意识形态的形式(Ideologischen Formen)。”[8](P83)

显然,前一段是在阐述唯物史观的社会结构理论,属根本原理的表述,应该用抽象的、总体性的概念Bewuβtseinsformen;后一段是运用此原理作社会分析时阐述所面对的现实的、具体的Ideologischen Formen,即上述所谓的“由思想体系表现的那种社会意识的形态”。从文字的逻辑讲,将Ideologischen Formen译成“意识形态的形式”似有同义语反复之嫌,因为“形态”就已经是“形式”了。但是从学理的逻辑讲,既然Ideologie的意思是“那种以思想体系表现的意识形态”,译成“意识形态的形式”似乎还是比直译为“思想体系的形态”要好一些,因为它强调的是“意识形态”,而非一般的“思想体系”。当然,面对中文版马克思著作中出现的“意识形态”、“意识形态的形式”、“社会意识形式”等各种术语,它们的准确含义究竟是什么?相互关系是什么?如何翻译得更精确、更符合马克思的原意?这显然还是一项值得研究的工作。

总之,Bewuβtseinsformen与Ideologischen Formen都有formen,可以准确定义,都是中性的,即不带褒贬之意的科学用语;而Ideologie无法准确定义,是多义的,③甚至常常被用作贬义词,显然不是一种科学理论的专用术语。

三、意识形态概念来源的背景分析

我们稍稍扩大分析的范围,以便进一步探讨特拉西的Ideology和黑格尔的Die Gestalten des Bewusstseins之间的区别。

国内外许多论者在追溯特拉西Ideology之含义的来源时,都从弗·培根开始。[9](P15)[1](P5-6)培根反对四假相论,旨在确立真观念或真知识的标准。其实,“观念”相当于“知识”(在柏拉图那里就是这样),故“观念学”相当于“知识学”或“知识论”。于是,Ideology与近代知识论同源。再说,特拉西认为Ideology是一门堪为各种学科之基础的科学,它在功能上应该就是“知识学”或“知识论”。但是,在近代知识论生成和发展的逻辑进程中,一路从弗·培根、霍布斯、洛克的经验论走来,一路从笛卡尔、斯宾诺莎、莱布尼兹的唯理论走来,再加上贝克莱、休谟的后期经验论,最后归拢到康德那里,似乎并没有Ideology的位置。这如何解释?

法国启蒙主义者的主要历史功绩,是高扬理性主义大旗,反对教会神学与君主专制。他们更加关注的是社会运动或社会实践的方面。特拉西属于这个时代。他从社会实践的需要出发而提出创立Ideology,目的是使理性主义精神渗透到各个领域。然而,在他提出Ideology(1797年)[1](P7)之前,康德便以《纯粹理性批判》(1781年)成功地建构起近代的知识论,为各种学科提供了认识论基础。而Ideology却落到被拿破仑讽为于实践无益的空论,大概也会被康德视为于知识论无助的空谈。之后,黑格尔研究意识形态时另创新词;马克思虽然在初创唯物史观的原理时用到过它,而在正式阐述唯物史观的社会形态理论时则弃之不用,宁可继承黑格尔的用语习惯。

再看黑格尔的Die Gestalten des Bewusstseins。贺麟在介绍《精神现象学》时说:“从意识发展阶段来说,意识发展过程中的每一个阶段都可说是一个意识形态。因此精神现象学也就是意识形态学,它以意识发展的各个形态、各个阶段为研究的具体对象。用辩证方法从发展观点来研究意识形态,这样就把意识形态学与意识发展史结合起来了。”[6](P21)

两相比较,黑格尔的“意识形态”是指客观存在着的现象,而特拉西的“意识形态”则是指主观建构的一种观念学、知识学、知识论。前者是人类科学研究的对象,后者是人类学术演化进程中出现的一种“思想体系”。

17、18世纪的科学揭示出无机自然的奥秘(牛顿、伽利略等),19世纪的科学渴望揭开有机生命及心理(或精神)的发展规律(达尔文、冯特等)。早在进化论问世(1859年)之前的半个世纪,《精神现象学》(1806年完稿)便已领悟到人类意识自有其演化的规律。恩格斯说,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也可以叫做同精神胚胎学和精神古生物学类似的学问,是对个人意识各个发展阶段的阐述,这些阶段可以看做人的意识在历史上所经过的各个阶段的缩影”。[10](P215)恩格斯以生物重演律为根据,相信表现在个体身上的意识演化规律与表现在种族历史中的精神演化规律实质上是同一的,因此,精神现象学不仅适用于个人,也适用于人或人类。然而,19世纪初甚至还是骨相学的时代,科学的实验心理学的诞生要在该世纪的70年代以后。所以,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可以成为他的《逻辑学》的发源地,却还不可能成为关于意识形态发展的科学。不过,他的关于人类意识形态(精神现象)有一个辩证发展过程的哲学观念却是于现代的精神科学有益的。

事实上,人类的精神或意识形态不仅是自然科学的研究对象,还是社会科学的研究对象。因为,它们的生成和演化是和人类社会实践的发展密切相关的。唯物史观关于社会经济形态演化的学说,是对黑格尔意识形态演化理论的扬弃,必会为唯物史观对人类精神演化的科学研究奠定基础。

四、马克思意识形态概念的两重含义及其意义

(一)可以将以上的辨析归结为以下要点

1.Ideology最初指观念论,旨在追求具有普遍意义的认识成果,可以归入近代认识论的范畴。Die Gestalten des Bewusstseins则属存在论或本体论,旨在描述人类精神的各种形态及其演化。前者是一种学科名称,后者指人类的意识或精神的现象,两者不可并列。

2.转义的Ideology泛指各种社会思潮,属社会诸意识形态之一,并被多种人文学科广泛地使用着。而Die Gestalten des Bewusstseins是一个哲学概念,专指人类意识的各种形态及其演化。

3.马克思用了三种术语来表达意识形态的概念,它们分别与上述两个方面的来源相对应。Bewuβtseinsformen源于黑格尔的用语,它是唯物史观意识形态概念的正式表达,这是一个总体性的概念;Ideologischen Formen既源于特拉西又源于黑格尔,指以思想体系为表现形式的那种意识形态,其从属于总体性的Bewuβtseinsformen;源于特拉西的Ideologie,则无论从词义上还是从词性上讲,都不是唯物史观的标准术语,但可以在一般意义上作为Ideologischen Formen的替代词或简略语。总之,我们不能误以为马克思的意识形态概念只是Ideologie,不能只是从Ideologie出发,而应从Bewuβtseinsformen出发理解马克思的意识形态概念。

4.所以,马克思的意识形态概念具有两重含义,一是Bewuβtseinsformen,不妨指其为“意识形态之全体”;二是Ideologischen Formen,或Ideologie,不妨指其为“意识形态之部分”。在形式逻辑的层面上,前者包含后者。

(二)马克思的两种意识形态概念的含义是什么

1.意识形态之全体(Bewuβtseinsformen)。

在每一种社会形态中,都有作为其重要组成部分的意识形态(Bewuβtseinsformen)。就其内涵而言,它涵盖人类的全部精神生活,反映并反作用于以社会经济活动为基础的社会物质生活,并参与现实的社会运动。就其外延而言,它指存在于现实社会中的人类意识的各种形态,包括以思想体系的形式出现的那种意识形态(Ideologischen Formen或Ideologie),还包括如普列汉诺夫曾提出过的“社会心理”形态,以及其他形态,等等。

在马克思的社会形态理论中,人类社会是一个有机整体,它的基本构架为:其一,作为社会存在方面的社会经济形态(Der konomischen Gesellschaftsformation);其二,作为社会意识方面的社会意识形态(gesellschaftliche Bewuβtseinsformen);两者的统一构成整体的人类社会形态(Gesellschaftsformation)。[8](P82-83)[7](P8-9)前者以物质生产力的发展为根据,中者以精神生产力的发展为根据,后者则是一个全体的概念。在这一描述中,只能用Bewuβtseinsformen,而不能用Ideologie。

与此同时,马克思认为人类社会是一个运动着的整体,社会形态的演化构成了人类的全部历史。他说:“大体说来,亚细亚的、古代的、封建的和现代资产阶级的生产方式可以看做是社会经济形态演进的几个时代。”[8](P83)处于不同时代的各种社会形态之间的内在演化逻辑将它们联结成为一个整体。这是一个历时性的整体。既然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那么,随着社会形态的演化,作为总体的社会意识形态(gesellschaftliche Bewuβtseinsformen)必定也会有一个历史演化的过程,必定也会呈现出一种历时性的人类精神或意识的整体。

由此可知,作为全体的社会意识形态(gesellschaftliche Bewuβtseinsformen)可以在两种维度下加以研究,一是历时的,即在人类历史中,社会意识形态如何随着社会形态的更替而发生变化,从而显现人类意识或精神的演化历程;二是共时的,即在同时代的某个社会形态中,社会意识形态如何与社会经济形态相互作用,以显示整体的社会形态的运作机理。

2.意识形态之部分(Ideologischen Formen,或Ideologie)。

如前所述,这一概念表达的是以思想体系的形式呈现出来的意识形态。从历史的角度看,在人类的远古时代,只有巫术和神话形式的意识形态(Bewuβtseinsformen),而没有以思想体系形式呈现出来的意识形态。尽管现代的研究者可以从中发现蕴含着的逻辑结构,但是它们本身肯定还不是“思想体系”。严格意义上的“思想体系”,只是在人类意识发展到一定程度时才可能出现,因为它们需要自洽的概念系统,需要严格的逻辑规则。所以,Ideology这一概念出现在18世纪,并被广泛地使用,并非偶然。

诚然,思想体系能够更准确、更集中地表达人类的意识形态的状况。近代以来,各种理论、思潮、主义迭出,既是人类意识发展的重要标志,又极大地丰富着人类的认识,有益于社会的发展。然而,如果以为思想体系即意识形态、意识形态即思想体系,此外无他,便有可能限制我们的视野。当代中国社会及世界正处于深刻变化的时期,尤其应当有清醒的认识。因为,一方面,看不见或无视存活在现实生活中支撑着、补充着、修正着、否定着由种种思想体系建构起来的“意识形态”(Ideologie)大厦的大量思想资料,就不可能全面、正确地认识一个社会的意识形态(gesellschaftliche Bewuβtseinsformen)的全部内容及其深层结构,也不可能认识一种思想体系得以形成、得以修正的客观机制;另一方面,看不见或无视最终决定意识形态(Ideologie)命运的只能是现实的物质生活而不是思想家的意志,不仅有可能迷惑于种种时髦的思想体系中,还会失去把握历史演化脉络的真正根据。

所以,在意识形态的研究中,应当区分意识形态之全体和意识形态之部分,应当正确认识两者之间的辩证关系。

(三)区分马克思的Bewuβtseinsformen和Ideologie的实践意义何在

显然,如果只是以Ideologie而不是以Bewuβtseinsformen解释意识形态概念,那么,意识形态就仅仅是思想体系,而不是指全部丰富的社会精神生活,我们就会片面地看待和理解社会精神生活。也许,我们会关注各种思想、主义之争,而疏于关注社会经济生活的变化及其影响到的社会精神生活的改变;也许,我们会以为对各种思想体系作出是和非、褒和贬的裁断就能解决所有的意识形态问题,而不去探寻社会经济形态(Der konomischen Gesellschaftsformation)与社会意识形态(gesellschaftliche Bewuβtseinsformen)的互动互补关系,不去研究意识形态生成、改变及作用机制等诸问题。

相反,如果以Bewuβtseinsformen而不是以Ideologie解释意识形态概念,那么,意识形态不仅是社会中的思想体系,还包括充盈在社会生活中的情感、意欲、理智,以及民族传统、民族精神,即民族的全部观念形态的文化。它们不仅反映着社会经济生活的变迁,还记录着一个民族精神成长的历程。显然,这正是当代唯物史观应当去研究的一个重要领域。

当然,应该看到,离开Ideologie,便不可能把握Bewuβtseinsformen的全貌。一方面,Ideologie本身是Bewuβtseinsformen的组成部分;另一方面,人类几乎唯有在Ideologie的层面上才能进行交流和沟通,唯有Ideologie才能作为认识的工具,包括用它作为认识Bewuβtseinsformen的工具。就此而言,Ideologie具有双重的功能:作为直接隶属于Bewuβtseinsformen的主体展示Bewuβtseinsformen,作为工具性的客体用来观照Bewuβtseinsformen。

当代中国经济的迅猛发展已经将中华民族带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历史时期;同时,当代经济全球化的趋势已经将世界带入了须以诸多文明间的文化交流、融合、互动来推进整体人类文明进步的局面。所以,研究Bewuβtseinsformen及其内在逻辑和机制,不仅有助于提升中华民族的软实力,以谋求均衡、和谐的发展;还有助于提升我们对观念文化的洞察力和判断力,以便在全球化时代以更高的视界谋求自身文化的创新和发展。

(感谢中央编译局的鲁路先生向本文提供了有关的德文资料)

注释:

①哈贝马斯说:“马克思只有两次有联系地和原则性地谈到唯物史观。”指的正是本文所引证的这两部著作。(哈贝马斯:《重建历史唯物主义》,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年,第138页)

②俞吾金注意到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用的是Bewuβtseinsformen。(俞吾金:《意识形态论》,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93页)

③《英汉哲学术语词典》列出了它的四个义项:观念学,思想体系、思想意识,意识形态,空理、空论。(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1年,第1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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