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速中国益贫式增长的宏观经济政策模拟及其调整思路，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中国论文,思路论文,宏观经济政策论文,益贫式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中图分类号：F120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674-4543(2012)03-0028-07
一、引言
伴随着经济转型，中国社会利益分配格局发生了重大变化，在低收入阶层或弱势群体的财产和劳动权益仍未得到充分界定和保障的情况下，长期奉行的效率优先和过分依赖市场调节的做法无疑令经济失衡加剧，社会问题亦日益突出，相应地降低了高增长所产生的福利。这种状况引起了党和政府的高度重视，十七大报告在十六大确立的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目标的基础上对中国发展提出新的更高要求，明确提出了“全面改善人民生活”，“合理有序的收入分配格局基本形成，中等收入者占多数，绝对贫困现象基本消除”等小康社会奋斗目标。2011年3月5日温家宝总理在第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所作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着力提高城乡低收入群众的基本收入……努力使广大人民群众更多分享改革发展成果”。事实表明，一种植根于公平增长、基于科学发展观的新理念“益贫式增长”正逐步深入到经济增长和收入分配中，成为中国经济和社会发展的方向。
益贫式增长(Pro-poor Growth)，即有利于穷人的增长，是当前发展经济学领域一项前沿和热点课题，也是国际组织和各国政府实现公平增长目标的一项重要战略。研究益贫式增长的绩效以及路径设计问题，其实质是通过考察经济政策和冲击对宏观经济增长和对微观低收入群体福利的综合影响，在效率优先与公平优先这两个差别迥异的发展模式之间构建一个可持续发展的政策框架，从而推进公平的增长。但目前为止，益贫式增长的研究还很不深入，对益贫式增长实现机理和路径的研究仍处于起步阶段。新古典宏观经济学派和新凯恩斯学派的宏观经济理论大大推动了经济政策与益贫式增长关系的研究，他们主张通过微观经济和宏观经济的结合得出宏观经济研究的结论，发展一种有微观基础的宏观经济理论。其所推崇的“宏观—微观”相结合的一系列先进的方法论为益贫式增长问题开创了新的研究思路，这使得对于益贫式增长问题的观察进入更加细化和广化的时期。近年来，已经有学者采用“宏观—微观”相结合的方法对益贫式增长进行了有益的研究：比如，Essama-Nssah(2005)[1]运用开放经济CGE模型和微观模拟技术探讨了宏观经济政策对总福利和贫困的影响，结果表明结构调整政策和分配影响对福利影响非常显著；Kakwani(2006)[2]开发了增长方式、劳动力市场效率和社会政策三者之间关系的分解方法，并将这些方法应用于1995-2004年巴西国家家庭调查中。随着各国数据可得性不断提高，基于“宏观—微观”方法探讨益贫式增长问题将成为未来的研究方向。此外，Dollar和Kraay(2002)，[3]Lundberg和Squire(2003)[4]结合财政、货币以及汇率政策对非洲国家样本的实证分析表明宏观政策对于低收入群体福利有显著的正向影响。开放的贸易政策对于益贫式增长的影响尚未有明确结论。Dollar和Kraay(2002、2004)[3][5]以进出口额占GDP的比重来衡量贸易开放度，发现开放的贸易政策有利于益贫式增长；但Winters(2002)[6]同样采用该指标对巴西、海地、墨西哥、秘鲁和赞比亚的研究却发现当这些国家贸易快速开放时，经济增长和贫困水平降低非常缓慢。Ernesto Pernia(2003)[7]指出有效利用劳动力的经济政策以及对教育医疗进行合理投资可以推动益贫式增长。
国内关于经济政策与益贫式增长关系的研究还比较少，罗小芳、卢现祥(2008)[8]提出有利于穷人的宪政秩序对于益贫式增长的重要性，此外，徐俊武还对二元结构下政府公共支出对益贫式增长的关系进行了阐释；吕炜、刘畅(2010)[9]和刘畅(2011)[10]对政府公共福利、贸易、汇率、公共支出等经济政策对益贫式增长的影响进行了初步研究。当前是各种经济社会矛盾的凸显期，也是推动益贫式增长加速发展的重要机遇期。与此同时，未来中国经济发展面临着变化的内外部环境，受制于这些不确定性因素的共同作用，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不同的发展战略的选择也会导致不同的发展结果。因此，仅仅依靠对经济发展的一般趋势进行经济分析来判断中国的经济发展前景将会有很大的局限性。以下将在研究益贫式增长与经济增长关系的理论框架和模型的基础上，运用情景分析法对2012-2020年中国经济发展的前景进行模拟分析，从而分析加速益贫式增长的宏观政策调整思路。基本研究思路是，首先，以中国的中长期宏观经济框架与政策为理论依据设定基准增长情景，即以过去和当前的经济发展特点为基础，分析其趋势，并据此推导出未来的可能情景。在基准增长情景的基础上，设计和模拟另外两种情景，一是益贫式增长的情景，主要考虑按科学发展观的要求，实现经济发展与民生改善的双重目标；二是危机与风险情景，即根据目前已经出现以及可能发生的危机和风险设定的更为审慎的经济发展情景。
二、理论框架与模型
依据刘畅(2011)[10]对于益贫式增长过程中政策传导机制的分析，政府的转移支付和补贴支出是宏观经济政策影响益贫式增长的最直接途径，经济增长速度、通货膨胀、消费价格平减指数以及分配效应的变化是间接途径，此外，周期性衰退和经济危机也会对贫困产生重要影响。宏观经济政策对益贫式增长的影响如图1所示。
宏观经济政策 总需求/就业 通胀和消费指数 真实汇率 财政支出调整 宏观经济波动
外贸外资 储蓄 通胀 投资 经济周期和危机 经济增长 劳动力市场的作用 穷人福利
图1 宏观经济政策对益贫式增长影响传导机理
本文使用一个简单的“宏观—微观”政策分析框架来考察贸易条件、汇率、利率、财政和货币政策、公共支出的组成、劳动力市场规制等经济政策对益贫式增长的影响。首先，通过回顾益贫式增长的跨国经验证据，讨论宏观经济政策影响贫困人口福利的各种途径(例如，通胀、总需求、收入分配和宏观经济不稳定)，以及周期和危机的非对称效应和劳动力市场的重要作用，归纳政策分析模型的理论框架；在此基础上，设计一个三层级的“宏观—微观”政策分析框架，第一层级使用一个静态的、加总的、具有宏观经济内在一致性的框架，框架中的各种政策信息就可以在各个模型之中运行。第二层级应用一个简单的CGE模块，需要指出的是，1-2-3CGE模型下，宏观经济政策与贫困的因果链条是单向的，而没有考虑到宏观政策对微观模型变化的反馈效应，其流程可以用图2来表示。第三层级是微观福利指标(家庭数据或分组数据)，这一层级将把价格、工资、利润和增长的预期变动等家庭数据与宏观数据间建立联系。在满足数据可得性的基础上，通过该框架，就可以得到与一系列宏观经济政策和震荡具有内在一致性的家庭福利指标的数值，据此判断低收入群体福利水平的变化。
开始建模 宏观经济模块 宏观数据 123CGE一般均衡模型及扩展
微观数据模块 微观数据政策效应分析建模结束
图2 益贫式增长政策分析的建模流程
三、情景设计与模拟分析
(一)中国宏观经济政策框架分析(2012-2020年)
目前中国经济正运行在以1978年为起点，以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和现代化为终点的过程中，转轨进程的阶段性变化意味着宏观经济政策的任务、思路等都将随之发生重大变化。在国际经济形势不确定和风险增大的背景下，中国将在较长时期面临严峻的外部环境。而国内经济形势也更趋复杂，需求增长放缓、物价上涨、房地产调控与经济转型等短期与长期问题叠加。2011年末，面对复杂的国内外经济形势，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确定了2012年经济工作的总基调是“稳中求进”，并继续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这为2012年愈加复杂的经济形势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在这个总基调下，无论是财政政策、货币政策还是产业政策都围绕着调整经济结构、转变经济发展方式进行，这将为保持中国经济平稳较快发展，保持物价总水平基本稳定，深化经济体制改革，改善民生提供有力支持。十七大报告已经具体地勾勒出2020年全面小康目标实现后的中国愿景：“……发展中社会主义大国，将成为工业化基本实现、综合国力显著增强、国内市场总体规模位居世界前列的国家，成为人民富裕程度普遍提高、生活质量明显改善、生态环境良好的国家……”本文在新时期经济发展的总体目标下，对我国2012-2020年宏观经济政策的主要任务和思路作了梳理和归纳。
1.经济发展速度的目标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国内生产总值持续增长。在国际国内经济环境复杂性和不确定性上升以及“稳中求进”的总基调背景下，中央政府适当调低了2012年经济增长速度的预期目标，这既考虑了客观的实际情况，也体现了与“十二五”规划纲要确定的年均增长7%的中期目标逐步衔接。根据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总体要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二个五年规划纲要》对“十二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提出了经济平稳较快发展的预期目标。按照十七大报告勾勒的全面实现小康社会的远景，2020年，中国的国民生产总值将会比2010年再翻一番，年均增长速度7.2%左右。从国内外条件来分析，从现在起到2020年，支持经济持续快速增长的条件是基本具备的，21世纪头20年，对我国来说，是一个必须紧紧抓住并且可以大有作为的重要战略机遇期。虽然短期内经济增长会受到全球经济危机以及由此引发的次生危机的影响，并且这种影响在近期已经有所体现，但在未来的较长时期内，在进入全球商业周期可能出现的下行阶段时，中国拥有庞大的增长缓冲。即使美国、欧洲的需求冲击带来了较大的影响，并使中国的GDP增长率由11%下降到8%，这对中国也不可能成为一场灾难，中国经济仍将继续保持良好的发展态势。
2.政府宏观调控的重点和难点
实现有利于穷人的增长目标，需要政府实施行之有效的宏观调控。鉴于当前国内外经济形势发展所面临的不确定因素较多，需要密切跟踪分析经济中的新情况新问题，审时度势，从实际出发，及时灵活地采取相应对策。
2011年中国经济出现了较为严峻的通胀压力，在党和政府的全力调控下，CPI全年同比增长5.4%，较以往年份有明显提高。从历史上看，几乎所有转轨国家都在经济转轨进程中出现了通货膨胀问题，中国的改革进程中也出现了三次通货膨胀现象。保持物价总水平基本稳定，是我国政府宏观调控政策的重要目标之一。为保持经济的平稳发展，在经济过热期间，中国政府一直坚决地采取货币政策及金融政策平抑价格总水平的波动，力求减小通胀现象可能对经济增长及社会福利产生的不利影响。因此，可以预期的是，今后经济发展中保持价格总水平的基本稳定仍将是政府宏观调控的重要内容。
从国际贸易情况来看，虽然对外贸易的增长带动了经济的发展水平，但长期以来附加值较低的产品出口带来的贸易顺差并未有效地起到改进技术及激励创新的作用，且顺差的持续扩大已使得经济本身出现了内外失衡问题。不仅如此，从国际上来看，其他一些国家也存在严重的贸易不平衡，这将对中国的出口部门造成严重的影响。逐步实现国际收支的基本平衡是这一时期宏观调控的一项重要目标。
此外，随着中国兑现开放金融市场条款的有关WTO承诺，更多国际资本将涌入中国市场，而同时金融市场也将面临更大的风险，货币政策面临更大的挑战。另外，中国金融体系尚不健全。尽管目前居民投资渠道日渐拓宽，但渠道的丰富性、规范性，显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金融部门的发展又会对经济建设的路径有很大影响，因此，实现宏观调控的目标也需要稳定的金融发展予以支持。
政府财政支出一方面是政府用以保持经济增长、进行宏观调控的重要工具，另一方面，它更是提高低收入人群生活水平、改善民生的重要手段。益贫式经济增长的主要实现途径之一就是通过优化政府财政支出结构，使低收入群体更多地分享经济增长的成果。在中国经济体制转轨尚未结束，市场经济体制尚未完全建立之时，国家财政，一方面需要在众多的经济领域来实现国家的宏观调控，即财政资金不能完全、迅速地全部退出市场经济领域；另一方面，必须提供越来越多的公共产品，包括教育、医疗、社会保障与救助等资金支持。实现社会稳定、经济持续与协调增长、改善人民生活水平等各个领域的发展都与国家财政资金的支持紧密相连。可以预见的是，政府未来支出政策的安排，将是在公共财政改革的过程中，保持经济快速稳定发展的基础上，由经济建设投入的效率领域逐步过渡到公平领域。
(二)情景设定及其依据
本文模拟了2012-2020年间基准情景、益贫式增长情景和危机情景中宏观政策对益贫式增长的影响(见表1、表2)。其中包含对通货膨胀、汇率、出口、政府支出等假设。在基准情景中，经济增长平稳，预期通货膨胀仍然作为宏观调控的重要内容，2012年通胀率为4%，2012-2020年间通胀水平比较温和，在4%～5.5%之间波动；受到国际金融危机的可能影响，进出口额与国民生产总值的比率在2012年有所下滑，但在2013-2015年逐渐恢复至危机前水平，2015-2020年每年提高1个百分点；在积极的财政政策下财政支出短期仍将大幅提升，2012-2013年为15%，2014-2016年为11%，2017-2020年降至与国民生产总值外生增长率相同水平；政府转移支付比例逐年增长，年均增长8%。益贫式增长情景假设了一些更有利于穷人福利水平提高的变动趋势，如通货膨胀率温和；对外贸易受到危机冲击很小能够并很快恢复上升的趋势；本币升值速度平稳，居民储蓄水平有所增加；财政支出与国民生产总值之比逐年提高，2012-2015年政府支出增长率高于基准情景2个百分点，2015-2020年间每年高1个百分点。政府转移支付的增长率在基准情景的基础上，2012-2020年每年高2个百分点。危机情景强调了目前金融危机下宏观调控政策的潜在变化，以及未来中国经济发展的一些主要挑战和风险。经济转轨进程中可能出现比基准情景更高的通货膨胀水平；受全球经济危机的影响以及贸易摩擦升级，进出口占国民生产总值的比重有所降低；经济发展不稳定或缓慢将会导致居民储蓄率下降(2020年储蓄率比基准情景低6.8%)；财政支出的增长率高于基准情景的水平。
(三)情景模拟分析
益贫式增长情景下模拟结果(见表3)表明，2012-2015年增长速度比基准情景高1.6个百分点，2016-2020年高1.15个百分点，各组群的真实家庭收入水平家庭福利状况均有所改善，其中，最低收入组家庭福利改善程度最大，为33.21%，与基准情景相比，2012-2015以及2016-2020年间财政赤字总额分别高出0.10%和0.04%，说明由于财政支出规模不断加大，财政赤字有所增加；投资较之基准情景更高，年均高达21.23%和18.14%，说明虽然存在政府公共投资的挤出效应，社会总投资规模仍然大幅提高；消费水平大幅提高。整体而言，益贫式增长情景下基本上达到了益贫式增长的目标。
危机与风险情景下模拟结果(见表4)表明，2012-2015年增长速度比基准情景低1.4个百分点，2016-2020年低1.5个百分点，各组群的真实家庭收入水平家庭福利状况均有所下降，其中，最低收入组家庭福利受冲击最大，降低31.22%，总福利水平比基准情景下降低72.58%，最高福利组受冲击程度最小。危机情景下，财政支出水平大幅上升，导致财政赤字情况急剧恶化；公共投资明显增加的同时对私人投资的挤出效应也非常明显，投资水平较之基准情景水平更低，偏离程度达-21.65%和-18.77%，消费水平也较基准情景大幅降低。整体而言，危机与风险情景下，经济增长和居民福利都遭受到重创，益贫式增长的目标无从实现，且政府的财政状况将面临严峻的考验。
四、政策建议
通过模拟基准情景、益贫式增长情景和危机情景下宏观政策对益贫式增长的影响，可以发现，贸易条件、汇率、利率、财政和货币政策、公共支出等宏观经济政策的调整方向与幅度对低收入人群福利水平影响巨大。为了更好地推动益贫式增长，保障低收入人群的福利水平不断提高，需要注意宏观政策调整对经济增长和穷人福利的影响。
根据本文的研究结果，对于加速益贫式增长的宏观政策调整思路提出三点建议。(1)在保持财政政策稳健性的同时，进一步推动财政支出结构调整。本文的模拟结果表明，财政支出对提高低收入群体福利影响显著，但是与财政支出数额相比，经济增长和居民福利水平提高的幅度要低得多，症结在于支出结构与益贫式增长目标仍存在偏离。近期，国家在政策性住房体系、医疗卫生、公共教育等公共领域投资增幅很快，财政支出结构已逐步得到优化，但同时也要保证财政可持续性，虽然国家财政收入增幅连年超过20%，但近一轮积极财政政策下，地方政府已经大举发债，财政赤字扩大趋势将会继续。财政赤字是不可能无限扩张的，长期来看，稳健的财政政策才是益贫式增长的合理选择。(2)实行稳健的货币政策，防止通货膨胀水平大幅上升。通货膨胀是衡量宏观经济稳定性的重要指标，通货膨胀的大起大落往往会对经济增长和居民福利水平造成很大影响。本文的研究表明，通货膨胀会挤压低收入以及中等收入家庭，对于很多家庭来说，生活水平不断下降，社会不满情绪甚至会因此而加剧。中国作为新兴经济体在货币政策方面通常比较被动，在发达国家先前的宽松货币政策期间控制通胀难度更大，为规避这些负面影响，必须采取调整收入政策、货币政策、对外经济政策、提高利率、降低工资水平以及进行产业结构调整，抑制通货膨胀蔓延。(3)转变外贸发展方式，优化出口结构。本文分析结果表明，贸易条件的变化对于经济增长和穷人福利的冲击很大。事实上，当前外需大幅减少所引起的出口下滑并不是问题的关键，优化出口结构，特别是提高包括农产品、资源类产品附加值，以对外贸易带动技术革新才是贸易政策发展方式转变的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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