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汉语“足以”的性质及其鉴定标准
夏 焕 乐
(上海师范大学 语言研究所， 上海 200234)
摘 要： 从共时发展看，现代汉语“足以”存在两个词性——助动词和副词。助动词“足以”表达主观约量、包含动力情态、引出行为结果，组成述宾结构；副词“足以”表达客观陈述、描摹核心谓语，形成状中结构。“足以”所处句类及“足以”关联项语义特征、情态类型等特征可用来判定“足以”的性质。
关键词： “足以”；助动词；评注性副词
迄今为止，常用的虚词词典主要有：武克忠主编的《现代汉语常用虚词词典》(1992)[1]和王自强编(1998)[2]、侯学超编(1998)[3]、朱景松主编(2007)[4]的几本《现代汉语虚词词典》都将“足以”收归为副词，基本都表示为“充分、完全可以”等义。而吕叔湘主编的《现代汉语八百词》增订本(1999)[5]则将“足以”归为助动词，表示“完全可以、完全能够”等义。另外，一些常用的语文词典，孙全洲主编的《现代汉语学习词典》(1995)[6]和商务印书馆辞书研究中心编的《应用汉语词典》纵横码版(2006)[7]均将其归为副词并表示为“完全可以；够得上”。商务印书馆辞书研究中心编的《现代汉语学习词典》(2010)[8]和《现代汉语词典》第七版(2016)[9]均将其归为动词(按：据其各自凡例应理解为助动词)并表示为“足够用来；完全可以(表示程度够得上)；够得上”。
本文利用“三个平面”理论，对“足以”展开调查研究，试图探究“足以”在现代汉语共时平面上的句法、语义、表达等方面的功用。
本文用例多引自北京大学中国语言研究中心现代汉语语料库，部分来自网络。例句全部注明出处，所选例句略有删节。
一、助动词与副词的功能差异
(一)述宾结构与偏正结构
赵元任(1979)[10]、李庚钧(1979)[11]、朱德熙(1982)[12]、马庆株(1992)[13]、石毓智(2010)[14]等认为“助动词+谓词性成分”结构是述宾关系。另外，张谊生(2017)[15]进一步认为，“‘助动词+动词’总体的对应关系是：动力情态以述宾为主，认知情态以状中为主，而道义情态处于两可之间。”助动词“足以”具有一定的动词性质，承担句子的一部分语义重心，后面能且只能跟上谓词性宾语，用来引出助动词所表行为的结果，也可以出现在“X不X”的格式中进行提问。而副词“足以”句只由核心谓语承担句子语义重心，“足以”不仅可后接动词性成分，还可后接“自豪”“惊人”“自信”“自傲”“骄人”“自大”等形容词，主要充当状语。例如：
(1)先看村级，别的不说，单是每年花在上面各部门强要订的报刊费用，就足以 耗尽一个村委会的全部财力，不向农民口袋里掏钱，就啥事干不成，而那些报刊又大多与农事无关，最后全当废纸处理。(陈桂棣、春桃《中国农民调查》)
(2)金庸在《鹿鼎记》和《笑傲江湖》中实际上已正式面对着一连串的发问：佛教正统的学理性、历史性失败能不能避免？外夷内夏的汉族中心主义有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中国传统的实用文化(如神乎其技的武艺)足不足以 应付新的挑战？(何平《侠义英雄的荣与衰——金庸武侠小说的文化解述》，豆丁网2012-08-01)
(4)我们的“文学”，至多只是在一首小诗、一阙小词、一段小令、一篇作品、一个小故事里打滚，我们“足以 自豪”的任何作品，在新世界的文学尺度下，都要打问：票。(李敖《李敖对话录》)
(3)他生前捐赠款额之巨大，足以 与死后设立诺贝尔奖金的瑞典科学家、实业家诺贝尔相媲美。(张剑《世界100位富豪发迹史》)
其中第三种被引征更多。 图意可理解为老僧倚立青松下，旁有红杏，闭眼冥思。 这些元素是后来相关诗文最为关注的地方。
如何遏制这种腐败现象呢？恐怕让被讹者硬顶，坚决不借，那是很难办到的。因为毕竟人家有权管你，要通过人家办事，倘若对着干，岂不是生意砸了、事情黄了？
(二)情态表义与描摹修饰
彭利贞(2005)[16]认同谢佳玲(2002)[17]的观点——“动力情态是用来表达说话者对一个事件成真的可能性或必要性的观点或态度，与能力或意愿的意义相关”。助动词“足以”表达发话人对发生“足以”前后项成分所组成的事件的可能性的确定，可由“够”代替；而副词“足以”则是表达发话人对后项成分所表行为或情状的描摹，表示“完全(可以)，充分”义。例如：
(5)GMAT数学题的整体难度不大，中学的数学知识足以 应付(有时会碰到大学所学的概率问题)，最难的题目也就相当于小学数学的奥林匹克竞赛题目。(《MBA宝典》)
(6)他坚信他的巨人有足够的能力在工期完成之时取得理想的销售业绩，足以 给付所有的工程款项。(成杰《史玉柱传奇》)
3.加强中小企业的资金管理。为了保证中小企业能够合理的调动资金，防范财务风险。需要从立法的角度对中小企业的资金活动进行详细的规定，中小企业需要根据自身的规模以及生产情况来合理安排资金的收支情况，从而保证中小企业能够满足日常经营的需要。同时需要加强对于中小企业的财产控制，建立完善的内部控制制度，维护中小企业的财务安全，在中小企业内部形成有力的控制，结合企业自身的发展来加强财产的管理。
(7)他将《大学》的纲目安排进他的系统中，安排得如此之好，既足以 自信，又足以 服人。(冯友兰、涂又光《中国哲学简史》)
(17)对不正行为的惩罚通常包括了罚金、体罚、回避、流放和死刑。通常，罚金和回避是足以 成为一种司法形式。(《死刑有多少种执行方法？》，《知道日报》2013-09-27)
(三)充分条件与必要条件
在肯定句中，助动词“足以”的前项成分可以是低量成分，也可出现表充分条件的关联词“只要”、例举性成分、“上述”等概述词、“单”“仅”“只”等可后接低量成分的词；而副词“足以”的前项成分可以是高量，也可出现表必要条件的关联词“只有”，其后接非低量成分。例如：
(8)河豚毒素的毒性极强，据称是剧毒药品氰化钾的1250倍，一个50公斤重的人只要在皮下注射300微克河豚毒素，就足以 毙命。(温长路《俗言俚语话养生》)
(9)其实不必再看到三姐妹了，只这个场面当时就是一件大新闻，足以 说明三姐妹的影响力。人群占据了道路，阻塞了交通。(陈廷一《宋氏家族全传》)
(10)……不以胜负论英雄，则是一种更高的武术境界，足以 引起更多对李小龙有误解的人的深入思考。(张小蛇《李小龙的功夫人生》)
解析： 贯穿整题的切入点则是判断性状的显隐性及判断基因在常或性染色体上，难度较大。以学生熟知的果蝇这一经典实验材料，设置新的科学故事，结合果蝇染色体的组成，通过数据表格给出解题线索。
(11)只有使用、沟通和交流(即“炒”)才能足以 显示其自身价值，且越“炒”越值钱。(《人民日报》1993-01-29)
在例(1)中，“足以”在发话人的控制下，支配着耗尽全部财力这一结果的发生，因此我们判定“足以”与其后成分之间是述宾关系。在例(2)中，“足以”出现在“X不X”的格式中进行提问，这一测试将助动词与副词区分开来。在例(3)中，“足以”可以抽离出句子并且不影响句子的语义真值，此外其还处于紧邻谓语动词的前项位置，因此将“足以”与其后成分的关系判断为偏正关系。在例(4)中，“足以”后项是典型的形容词“自豪”，故可以很自然地判定“足以”为副词。
例(8)中出现了表充分条件的关联词“只要”，其后接成分一般是低量成分，发话人认为仅依据作为低量的300微克毒素就够促发毙命这一严重后果。例(9)的低量成分“只这个场面”在发话人的主观世界里能够充分说明三姐妹的巨大影响力。例(10)中的“足以”前项成分是表示高量的武术境界，与后项成分的触发是比较自然的条件-结果关系。例(11)中出现了表示必要条件的关联词“只有”，其后接成分一般是高量成分，句中认为“炒”和值钱是正相关的，所以只有满足了“炒”才有可能显示其自身的高价值。
《结婚十年》是苏青最具代表性的一部带有自传体性质的长篇小说。书中主要描写了女主人公苏怀青与丈夫徐崇贤十年以来的平淡而又辛酸的婚姻生活，揭示了一个渴望追求新生活的都市女性，在新旧思想交替的战争年代与男权压抑之下的漫长而又曲折的心路历程。
(四)主观约量与客观陈述
B.低量+是+足以+谓词性成分
(12)以上所举的虽然只是少数例子，但我想已足以 说明胡乔木同志在审阅这本书稿时是多么认真负责，多么仔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史网2012-05-31)
(13)……笔者在研究和探索中发现，仅A、B、C三种类型还不足以 概括社会的基本人才类型,于是根据素质结构的统一标准……(张振元《从各级各类教育协调发展看职业教育体系的构建》)
(14)这一对撞能量应该足以 制造出诸如超弦理论等下一代物理理论预测可能存在的粒子。(《中国科技奖励》2013-05-15)
(15)……他在今文学派中找到了充分的材料，足以 把儒家建成符合宗教本义的有组织的宗教。(冯友兰、涂又光《中国哲学简史》)
例(12)中“足以”所含的[+主观认定]特征通过“我想”这一成分得以显现出来，这表现了发话人认为“少数例子”已经达到触发“说明”行为发生的所需量的预设标准。例(13)中的“足以”受到“不”的主观否定影响，再加上其前项成分量度较低，所以更为后项成分的触发增添了主观色彩。例(14)中的“足以”的前项成分不仅有表示低量的“这一对撞能量”，还有表示说话人主观推测的助动词“应该”，这些都加强了触发后项成分的主观色彩。例(15)中“足以”前项成分的充足，使发话人无需对此触发行为进行主观认定，此时的“足以”仅是对后项成分进行较为客观的陈述。
根据标准，归入副词的不仅可以是前有高量成分的“足以”，还能是肯定句中前无量度成分(包括仅充当句法内成分和前有事理性成分)的“足以”。这里的“仅充当句法内成分”具体是指仅能够充当定语内的状语、主语位置上“的”字结构内的状语等句法内成分。相关例子及其分析请见例(20)至例(25)。
综上所述，可以将现代汉语“足以”的功用归结为表1所列内容：
扬中市作为连接大江南北的交通枢纽，泰州长江公路大桥穿境而过，境内拥有三座夹江长江大桥，形成“一环两纵、一岛五桥”的大交通格局。全市拥有可开发深水岸线54千米，岸线利用后发优势十分明显。便捷的交通对于扬中融入镇江“金三角”战略，实现与新区的跨江联动发展具有积极意义。
表1 现代汉语“足以”的功用
注：前量特点是指从“足以”肯定句前有量度类中概括出来的。
二、转化的鉴定标准
本节主要针对“足以”的助动词和副词两个词性的鉴别标准展开论述。本文所采取的标准是：(1)当“足以”处于肯定句中且其前有低量成分或处于否定句中时，该句的语义重心落在“足以”或其前项量度成分上，“足以”的语义特征表现为[+主观认定][+动力情态][+够][+辅助表达][+量足]，此时的“足以”是表示动力情态的助动词；(2)当肯定句中“足以”前无量度成分(即仅充当句法内成分和事理性成分)或前有高量成分时，语义重心位于“足以”或其后项谓词性成分上，“足以”的语义特征显示为[-主观认定][-动力情态][+完全(可以)，充分][+描摹修饰] [+量足]，此时认定“足以”为描摹性副词。下面来分别阐述设立此标准的理由①。
创新知识基础明显不足 医用电子仪器课程教学内容涉及基础理论广泛，学科前沿知识发展快速；但课程教材建设明显不足，行业和国家级规划教材单一。同时，现有教材知识体系结构单一，教学内容和生产实践脱节，存在同质化现象。由于基础理论知识陈旧和单一，缺乏扎实的专业基础理论，创新能力培养如同无源之水。
(一)肯定句
1.前有量度。我们可以从以下四个式子看出语义重心的移动过程，同时也能从中发现“足以”的词性变化。这四个式子依次是：
A.低量+足以+谓词性成分
在助动词“足以”前可以插入主观约量成分“我想”“认为”、表达主观否定的“不”“无”与表示认识情态的助动词“应该”，这些插入成分都可以帮助发话人对“足以”前项成分所表量度进行主观认定，并将其提升到存于发话人心中的可以触发后项成分所需量的预设标准。凡是否定句中的“足以”都会由于否定词的主观要求而受到发话人主观要求的影响。而副词“足以”由于其前有高量成分，无需发话人进行主观认定便可触发后项成分，因此仅是较为客观地帮助陈述整个后项成分。例如：
C.高量+是+足以+谓词性成分
D.高量+足以+谓词性成分
笔者认为，A、B式中的“足以”是助动词，C、D式中的“足以”是副词。下面就上述四式分别进行说明。
A式：当“足以”前项量度成分所表量度实际不多(即前有低量)时，说话人在主观上却认定该量度已达到可触发“足以”后项成分的值，这就与满足预设标准所需量度值才能触发后项成分形成对比。又根据刘丹青、徐烈炯(1998)[18]的观点，“在同一个小句中，对比焦点跟自然焦点不能共存”，语义重心也就位于“足以”前项成分(即对比焦点)上了，至于语义重心落在“足以”上则是受到是字句的强调影响。另外，“足以”本身就带有“充足”的语素义，这就使“足以”与其前项量度成分之间的语义联系变得紧密。还有，“足以”在受到说话人主观认定的影响后显现了一定的动力情态意义，表示“够”义。例如：
(16)……又如，长期以来，许多大学的历史系“重视基本知识的传授而忽略基本理论的学习和基本技能的训练已成为一种难以扭转的风气”。仅举二例，足以 印证前人“物无美恶，过则成灾”说法是很有道理的，足以 证明历史研究、历史学是需要理论来保持整体的适当和匀称的。(《华南师大史学概论讲义》，道客巴巴网2015-03-13)
例(16)中“足以”前项量度成分“仅举二例”表示低量，说话人在主观上认为只凭借两个例子就能够证明前人说法的合理性与历史研究的理论必要性，不必再用其他例子或方式辅以证明了。
B式：当“足以”存在于“是”字句中时，即在前项成分和“足以”之间增加了焦点标记词“是”。此时的“是”可以用来凸显“足以”，进一步强化“足以”的动力情态意义，表示“完全够”义。此时的语义重心自然就落在了“足以”上，进一步强化了“足以”与其前项成分之间的语义联系，强调了前项成分在受说话人的主观判断影响后触发后项成分的可行性。例如：
在例(5)中，发话人认为使用中学的数学知识解答GMAT数学题这一事件得以发生是可能的。在例(6)中，巨人所取得的业绩是理想的，这完全可以给付所有工程款项，此时的“足以”仅是对给付行为进行足量描摹。例(7)中的“足以”是对后项形容词“自信”的修饰，描摹出足量的自信度。
例(17)中的“足以”存在于肯定式“是”字句中，“罚金和回避”只是上文所列惩罚中的两种，并在焦点标记词“是”的作用下，强化了说话人的主观认定影响，凸显了说话人要表达的“够”义。加强了“足以”及其前项成分间的语义联系。既然前有量度成分所表量度在发话人主观影响下已达预设标准，那么也就触发了“足以”后项成分。
C式：当存在于“是”字句中的“足以”前项成分表示高量(即前有高量)时，这一量度实际上已经可以直接说明前有量度能够达到预设标准，不必再像A、B式那样非得借助说话人的主观认定才能予以说明。这样一来，表示动力情态的助动词“足以”便成了语义羡余成分，降类成为副词，描摹修饰“足以”的后项成分，表示“完全(可以)、充分”义，语义重心自然就移至“足以”后项成分上了。另外，在语义重心后移过程中，焦点标记词“是”的标记功能也发挥了一定作用。如此时抽去“足以”，那么整个句子的表义将基本不受影响。例如：
(18)毕竟,作为国家的“根本大法”和“治国安邦的总章程”，宪法是足以 被称为“母法”的国家法律之源。(陈瑞华《刑事被告人权利的宪法化问题》)
例(18)中的“宪法”由于是“根本大法”和“治国安邦的总章程”，所以其地位较高，相应的所表量度也较高，又存在于“是”字句中，如把此时的“足以”分析为助动词，那么句中的“宪法”和“足以”两词重叠表高量义，语义羡余，表达不经济，所以此时应把“足以”分析为副词，其仅起修饰限制后项谓词性成分的作用。
D式：当“足以”前确为高量成分且存在于非“是”字句中时，语义重心存于“足以”后项成分上，此时的“足以”为副词，理由同C式。例如：
暂堵压井胶塞的性能主要体现在胶塞成胶前后的黏度、成胶时间和耐高温能力以及解堵性能等方面。本实验对胶塞成胶前的黏度采用六速旋转黏度计测定，成胶后的黏度采用MARS3流变仪测定;以加入交联剂至交联成固体或半固体状的时间为成胶时间;以高温老化实验来考察胶塞耐高温能力;以完全破胶时间和破胶液黏度考察解堵性能。
(19)他极强的控场能力，足以 将所有听众牢牢吸引在他的故事当中。(李里峰《〈叫魂〉与史学的叙事传统》)
(27)他作恶多端，为害四方百姓，不杀不足以 平民愤！你们上山为匪，也是生活所逼，你们也是无罪的。(李文澄《努尔哈赤》)
例(19)中的“极强的控场能力”所表高量已毋须要求说话人对其特意进行主观认定操作，便可触发“足以”后项成分。
2.前无量度。当“足以”仅充当句法内成分时，因为“足以”前项出现的大多是谓词性成分，并且与“足以”之间没有直接联系，这样一来，“足以”自然就失去了强调前项成分的功能，脱落了[+主观认定]特征，仅用来描摹修饰后项谓词性成分。此时，肯定句中的语义重心位于“足以”后的谓词性成分上，即为副词。例如：
(20)一般来说,教育者或教育集体有意施加的足以 影响受教育者生理、物质或精神需要满足程度的举措都可称之为惩罚。(程瑞娟《解读教育中“惩罚”的独特意蕴》)
(21)尽管如此,“垃圾生意”还是为宋先生提供了足以 开办一家市场调查公司的资本。(边燕杰、张磊《网络脱生:创业过程的社会学分析》)
(22)人与人的竞争，民族与民族的竞争，最足以 决胜负的，莫过于知识的高低。(蒋廷黻《中国近代史》)
在上述三例中，例(20)和例(21)都是充当定语内的状语，例(22)是充当主语位置上“的”字结构内的状语。此时，“足以”前面补不出量度成分，句子语义重心后置，并且这里的“足以”抽去后对整个句子的表义基本不受影响。
当“足以”前有事理性成分时，“足以”前项的事理性成分表达的是一种较为抽象的命题事件或不可度量的光杆成分，它们本身就无法用数值进行衡量。此外，它们中的一部分还可以出现在“是否”“与否”“是不是”等选择句中。例如：
(23)阳光的热量再加上护发剂的油脂，足以 能把你的头发烧焦。(《阳光的热量再加上护发剂的油脂》，新浪博客2011-03-26)
(24)做计划的另一种好处是，计划足以 缩短工作的执行时间并提高工作的效率。(《哈佛管理培训系列全集》第08单元)
(25)至于接受会议形式与否，最主要考虑在：与会者之间的交流是否足以 产生良好的说服效果。(《哈佛管理培训系列全集》第11单元)
例(23)中“足以”前项小句表达了热量与油脂的事件，无法从中直接获取数据并直接衡量其所导致的后果。例(24)“足以”的前项成分是一个抽象的光杆名词“计划”，也无法从中获取较为直观的数值来度量后项成分的触发情况。例(25)中的“足以”处于含有“是否”的选择句中，后项成分的触发与其前项成分所表量度之间的关系含有了发话人的主观疑问情感，也在一定程度上为后项成分的触发添加了主观感受。
(二)否定句
虽然把“足以”否定句分为一般否定句和构式否定句，但这并不影响否定句中的“足以”的助动词性质。
当“足以”处于构式否定句中时，即“足以”进入“非/不/无X不Y”构式Y位置时，又据张谊生(2014)[19]得，使用此构式是强调要想实现Y就得不可避免地实行X，“足以”的[+主观认定]特征得到进一步强化。例如：
(26)余因是革命思想油然而生，盖非革命不足以 强国，非革命不足以 唤醒侨民。(《黄河青山百年梦——中国侨史学界纪念辛亥革命一百周年》，中国共产党新闻网2011-05-06)
风电机组联轴器用于连接齿轮箱的输出轴和发电机的输入轴，将齿轮箱输出的扭矩传递到发电机，带动发电机转动，是风电机组传动链中的关键部件。风电机组的联轴器安装如图1所示。
当前的基本教育教学资源从整体上讲较为缺乏，尤其是合适的网络环境、教学课程的需求及观念等没有真正落实到教育教学中。当前市场上存在的教育教学资源，依然将考题、作业当成热点，违背了全面发展素质教育及教学改革的初衷。应当加强整体资源上的合理规划，将信息技术完美地融入教育教学的资源建设中，打造出一个新型的教育教学生态环境。
(28)是以信愿是行之先导，而行则是信愿之归寄！无信愿不足以 启行，无行也不足以 圆满信愿！(《佛法修正心要》)
例(26)、例(27)和例(28)处于Y位置的“足以”受到构式所含的主观义影响，分别体现了发话人为实现“足以”后项成分的触发而作出的唯一选择“革命”、“杀”或“信愿”。
（二）急性型 病猪体温可上升到40.5℃～41℃，皮肤发红，精神沉郁，不愿站立，厌食，不爱饮水。严重的呼吸困难，咳嗽，有时张口呼吸，呈犬坐姿势，极度痛苦，上述症状在发病初的24 h内表现明显，如果不及时治疗，l～2 d内因窒息死亡。
把除上述构式否定句外的“足以”否定句称作一般否定句。因为否定词“不”是一种“外部否定”②[16]，天生就带有说话人较强的主观色彩，所以会对前项量度成分所表量度进行主观认定。当前有低量成分时，其所表量度自然“不够”触发后项成分所表行为；当前有高量成分时，由于受到说话人主观态度影响，前有量度成分所表量度再高也“够不到”说话人心中的触发后项成分所需的最低标准。总之，由于否定词在“足以”句中的主观强势影响，导致无论前项成分有无量度、量度如何，都不会影响句子的表义重心位置，即句子语义重心均落在“足以”前项量度成分或“足以”上，所以此时的“足以”可认定为助动词。
也可以通过与肯定式类似的、在否定式中的四个式子及其例子加以说明：
A.低量+不足以+谓词性成分
B.低量+是+不足以+谓词性成分
C.高量+是+不足以+谓词性成分
BIG下设的地理空间信息标准化中心，由11位成员组成，其中3位成员来自涉及地理空间信息业务的政府部门，2位成员来自地理空间数据使用者组织，3位成员来自地理空间数据生产者组织，3位成员是印度尼西亚地理空间信息专家。
D.高量+不足以+谓词性成分
(29)葛洪义认为扩充解释是指当法律条文的字面含义过于狭窄，不足以 表现立法意图体现社会需要时，对法律条文所做的宽于其文字含义的解释。(宋飞《法律解释方法的种类》)
(30)有些家庭直接在床垫上铺床单，但一层薄薄的床单是不足以 阻隔汗液和皮屑的，非常不利于清洁。(沈倩《生活健康密码》)
(31)外国的经验，纵然多么好，都是不足以 急功近利地照搬到中国来的。中国的经验却还一条也没有。(《人民日报》1996-01-11)
其中，2008年由北京市建设工程物资协会建筑节能专业委员会牵头开展的外保温火灾事故调查研究得到了广泛地关注和认同。通过对我国当时已发生的数十起典型外保温火灾事故总结分析，课题组将火灾的发生划分为三个时段：保温材料进入施工现场码放时段、保温材料施工上墙时段以及外墙外保温系统投入使用时段。调查结果表明90%以上的外保温火灾均发生在施工阶段，主要是由于立体交叉作业时被电焊火花或其他明火引燃，当然某些保温材料的燃烧性能不符合相关产品标准要求也是原因之一。另有少部分是建筑物投入使用后，由外因引发的火灾，外保温系统中的有机保温材料被引燃，由于缺乏有效的防火隔离措施，进一步助长了火势的蔓延。
(32)极有启迪警觉性的伟大启蒙运动并不足以 清除这般贵族官僚的昏顽，到头来只有让大革命去作无情的清算了。(王亚楠《中国官僚政治研究·东方法智慧》)
例(29)和例(30)的“足以”前项成分表低量，例(31)和例(32)中的“足以”后项成分表高量，但在否定词“不”的影响下均对其前项成分所表量度进行了主观认定以期达到触发所需的预设标准。
综上所述，把“足以”的助动词和副词两个词性的鉴别标准及其各自的用频分布归结于表2。
表2 助动词和副词“足以”的用频分布情况
注：1.本表数据是据抽取的2000条北大语料库语例进行的统计，共得有效语料1571例，百分比数值取小数点后两位，按四舍五入计。2.其中，副词“足以”可后加形容词的有12个语例，所占百分比为0.76%。3.表中否定句数据包括构式否定句，此构式在所调查的语料中共有27个语例，所占百分比为1.72%。
三、结论
综上所述，归纳为以下几点：(1)就句法特点看，“足以”有助动词和副词两个词性，分别与其后谓词性成分组成述宾结构和状中结构。助动词“足以”主要引出行为结果，可以出现在“X不X”结构中；而副词“足以”则是用来描摹修饰句子核心谓语。(2)就语义功用看，助动词“足以”表示动力情态义，可由“够”代替，肯定句中“足以”的前项量度成分可以是有标记的低量成分，如表充分条件的关联词“只要”、表低量的“单”“仅”“只”，也可以是无标记的低量成分，如例举性成分等。副词“足以”表示“完全(可以)，充分”义，其前项成分可以是前有高量成分，也可以是前无量度且仅充当句法内成分的成分。(3)就表达功用看，助动词“足以”前可以插入“我想”与“认为”、“不”与“无”和“应该”等主观成分，用以显示发话人对“足以”前项成分量度的主观认定性质。副词“足以”受前有高量的影响，仅是较为客观地帮助陈述整个后项成分。值得注意的是，当“足以”后接形容词时，我们自然就能较为容易地断定其为副词。另外，在否定句中的“足以”，不管其前项是否有量度、量度如何，句子的语义重心均位于前项成分或助动词“足以”上，此时的“足以”为助动词。
致谢： 谨此感谢导师张谊生教授对本文的悉心指导。本文参加了2018年8月在复旦大学举办的2018语言的描写与解释·纪念胡裕树先生100周年诞辰学术研讨会。
注释：
① 除“足以”后接形容词外，因为只有副词才能后接形容词，助动词不行，此点比较明确，所以作单独说明。另外，我们的分类标准可以从语料的实际用频(详见表2)中获得一定的支撑。
②“外部否定”是指对情态的否定。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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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 2018- 11- 16
作者简介： 夏焕乐(1994—)，男，浙江宁波人，上海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现代汉语语法。
DOI ：10.13603/j.cnki.51-1621/z.2019.5.012
中图分类号： H146
文献标志码： A
文章编号： 1671-1785( 2019) 5-0070-06
(责任编辑： 王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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