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汉主要“事件名词”的语义特征_语义分析论文

汉、英主要“事件名词”语义特征,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语义论文,名词论文,特征论文,事件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1.从act、move跟action、movement的对比看“复杂度象似性”

表示动作、行为、事件之“过程”的名词,可统称“事件名词”。词类分析中,问题最多的就是“事件名词”跟动词之间的纠缠。

并非所有动、名兼类词中的名词都是事件名词。英语construction表示“建设”的义项,如在under construction(建设中)中,是事件名词,而表示“建筑术、结构体”等的义项就不是。也就是说,只有表示“事件过程”的才是严格意义的,或者说是典型的“事件名词”。问题是,这一点并不总是很明确,特别是事件的“状态”意义,跟“过程”意义很难区分,如“微笑”等,这一点我们将在第4节讨论。

先看一个简单的例子。英语的act兼有动词性和名词性。作名词表示“法令、条例”时不是事件名词,而表示“动作、行为”时就是事件名词。同源的action却只能是个名词,而且是事件名词。

act作为事件名词时跟action的意义差别,一般语法文献都认为act指比较短暂、简单的行为,而action 指过程较长的复杂行为或抽象行为。葛传槼(1960:21)对此有很具体的解释:“act指一时而简单的动作,action指继续而复杂的动作。如你看见有人倒在地上,扶他起来,这是act;要是不但扶他起来,而且替他叫车,送他到家等,那是action”。例如,In the act/*action of pulling up the old lady,he himself slipped and fell。计划中的行动通常也用action,因为计划好的行动通常比即兴偶发的行动更复杂。

当然,这个界限是主观的,如act of God,指“天灾”,天灾现象并不简单,为何其中用act?这就跟主观感知意义有关。如果把天灾看作上帝的作为,对于上帝来说,当然是极其简单的。

move跟movement的区别也很相似。作为事件名词,move是可数名词,表示具体的一次性动作,如棋子的一步移动等;而movement主要是具有集合名词性质的不可数名词,比较抽象;作为可数名词,还可以表示社会运动,如“废奴运动”是the movement to abolish slavery。

专职事件名词通常在动词上添加名词词缀派生而来,形式上也比较复杂。上述例子表明,事件复杂性跟形式复杂性之间存在某种象似性关系。本文下面的分析表明,这种象似性具有极大普遍性。

2.从汉英对比看事件复杂性跟名词性的关系

大致上相当于act和action的汉语对应词是“动作/行动”和“行为”。“动作/行动”比“行为”简单,因此“动作/行动”兼有动词性(如“有所动作、行动起来”)和名词性(“小动作、政治行动”),而“行为”只有名词性(“*有所行为/*行为起来”、“政治行为”),基本跟英语对应。可见,越是复杂的事件,越容易编码为具有名词性的兼类动词甚至专职的事件名词,或者说,表达越是复杂的事件的词,其名词性也越强。

换一个角度,如果把动词act和事件名词act看作同一个“词”的话,也可以说,act比起action,动词性比较强而名词性比较弱。这说明,复杂行为比起简单行为,其意义更容易编码落实为专门的名词形式。

如在Hornby(1970)中,act可理解为事件名词的第一个义项是something done,例子是To kick a cat is a cruel act。第二个义项是process of,instant of,doing,例子是The thief was caught in the act of breaking into the house。第一个义项的例子中的行为比第二个义项例子中的行为更短促、简单。第二个义项更强调了“过程”(process),才是典型的“事件名词”意义。而action可理解为事件名词的主要解释就是process of doing things,movement,相当于act的第二义项,即典型事件名词的义项。act的第二个义项,即次要义项,才是典型的事件名词,而action的第一个义项,即主要义项,已经是典型的事件名词,由此可见,action比act更接近典型的事件名词。由此也可见,复杂事件更容易编码为事件名词。

例(1)中几个意义相近而词性不同的词(吴为善在上海XY沙龙讨论中提供)也反映了这一点。

(1)打仗(动词);战斗(动词、名词);战役、战争(名词)

例(1)这组近义词中,根据历时长短和规模来说,是一个比一个复杂。一场战争可以包括许多战役,每个战役可以有若干场具体战斗,一次战斗又可以有几仗。因此有下面的说法,而倒过来的说法“这次战役有三场战争”等都会很别扭或不可接受。

(2)a.解放战争有三大战役b.这次战役经历了三场战斗c.这场战斗打了好几仗

更具体地说,“打仗”最具体,往往表达一次性行为,因此是十足的动词。而“战斗”可以是短期的,也可以是长期的,因此兼有动词性和名词性。“打仗”和“战斗”都有较大“偶发性”(“正式性”的反面),可表示遭遇战,而“战役”是有部署的战斗,比较复杂。“战争”可以是包括许多战役的、历史更长的更复杂的事件。因此两次“世界大战”都是“战争”,而不是“战役、战斗”等等①。

英语中的情况也基本相似。对应词项以复杂度从低到高排列,是fight、battle、campaign、war。其中最简单的是fight,因为两个人之间也可以有fight,而其他几个词所表示的冲突都是指群体之间进行的,行为最复杂的是war。相应地,fight的名词性最低,动词性最强,可以说基本上是动词,是带有名词性的动词。而battle、campaign、war主要是名词,偶尔用作动词。它们的兼类,与其说是动词名物化,还不如说是“名词活用为动词”,是临时性的动词。并且battle、campaign、war这三个词,随着行为逐渐复杂,用作动词的概率也越低,war用作动词是最罕见的。

相似的例子还有“告诉(动词)、讲述/描述(兼类)”及英语中的对应词tell、narrate(narration)、describe(description);“做/制造(动词)、建设(兼类)”和make、construct(construction)。

例(3)反映了动词从左到右随着行为的复杂性增加,名词性逐渐增加,即编码为名词的可能性逐渐增加。

(3)

当然,伴随着“复杂性”的,可能还有一些其他语义特征,如“正规性”,即事件事先的“计划性”,如“打算”是比较随意的“规划”,而“规划”是周密的“打算”,因此有“进行规划/*打算”的对立(陆丙甫2009)。

“相信”和“信任”的句法表现很不同,沈家煊、王冬梅(2000)和高航(2010)从不同的角度进行了解释。两个词的基本差别表现在“相信”没有名词性而“信任”有名词性,而这种差别也可以通过复杂度来解释。“相信”可以是一时的心态,其宾语可以是临时的事件;而“信任”必须是长期的心态,其宾语不能是事件,必须是稳定的指称对象,如人物等。长期的心态比临时的心态复杂,至少其形成过程比较复杂,需要更多时间。

大体上,英语中表示简单行为的事件名词,很少有专门名词形式的,几乎都是由动词直接兼任名词,即跟act一样。如英语中的kick、jump、leap、punch、strike,也都通常指形式单一的简单动作;除push、pull等少数几个外,所表示的动作通常也都是短暂的。据钟鸣(2011:34)调查,《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中,表示简单肢体动作的名词,全部用act of V-ing释义。反过来,意义复杂的行为,往往就有较复杂的专门名词形式,如construct-construction、translate-translation、realize-realization、create-creation、theorize-theorization、commit-commitment、achieve-achievement、align-alignment、discuss-discussion等。

3.“整体性”跟事件名词的关系

从认知上说,做谓语的动词是“次第扫描”(sequential scanning)的结果,而名词是“综合扫描”(summary scanning)的结果(Langacker 1991:21)。也就是说,名词在大脑意象中的整体性比动词更强。这不难理解,典型名词的所指都是占有空间并且边缘清晰的实体。根据这点可以推测,表达完整事件的词语更容易编码为事件名词。这一推测不难证明。我们来看“开始”和“结束”带“事件”宾语的词性差别。

“结束”的事件宾语的名词性显然比“开始”的强:“开始”的事件宾语可以是动词性的,也可以是名词性的,而“结束”的事件宾语通常是名词性的,如例(4);“结束”偶尔也可勉强带动词性宾语,但受到很大的限制,如例(5b)。

同样,英语中表“结束”的finish的动词性宾语只能用动名词V-ing形式,而表示“开始”的begin、start的动词性宾语可以是to do和V-ing,也跟这种区别有关。在英语中,同为限定形式的动名词比起to不定式,名词性要高一些,这从例(6)中可以看出:

(6)a.She likes constantly/constant reading magazines.②

b.She likes to constantly/*constant read magazines.

(7)a.To make a living,Tom had tried writing,painting,and various other things.

b.*To make a living,Tom had tried to write,paint,and various other things.

例(6)表明,动名词能带形容词定语而to不定式不可以。例(7)表明,to不定式不能跟名词短语构成并列项,即不宜当作事情去指称,而动名词可以。

不仅“开始”和“结束”的事件宾语在名词性的强弱上有差别,甚至“开始”跟“开始了”也有类似差别,因为“开始了”至少表示部分的结束。因此,“开始”的宾语可以是名词性的,也可以是动词性的,而“开始了”的宾语只能是名词性的:

(8)a.开始认真的/地学习

b.开始了认真的/*地学习

(9)a.开始政治学习/学习政治

b.开始了政治学习/*学习政治

(10)a.开始战斗/打仗

b.开始了 战斗/*打仗

胡建华(2010)甚至认为表“开始、结束”的词本身也是后者比前者更容易落实为名词:“不是所有的动词都可以被用作名词。一般来说,一个动词的物理形态越简单,即其拓扑构型越简单,其神经映像的结构也就越稳定,也就越容易被用作名词。比如,‘开始’与‘结束’这两个动词的拓扑形态最为简单,所以这两个动词作名词用应该比较容易。另外,‘结束’和‘开始’相比较,前者的拓扑形态还要简单,其映像结构因此更稳定,所以就更有理由作名词来用。”

这种差别也能用“整体性”解释。因为“结束”这一行为有起点有终点,整体性比较强。不过,这种差别尽管也存在但并不明显。如英语表示“开始”的start和表示“结束”的动词finish都有名词性。另一对中表示“开始”的begin和表示“结束”的end,后者直接有名词性,前者的对应名词是beginning,形式稍微复杂些。这一对才显示出“结束”意义更容易编码为名词的微弱优势。

还有一对不那么常用的commence和terminate,其对应名词都是专职事件名词,分别为commencement 和termination。可以看出,这对非高频动词所带的事件宾语,通常指复杂事件,不会指日常生活中的简单活动。复杂事件的“开始”和“结束”当然也比简单动作的“开始”和“结束”更复杂,因此这两个动词的意义也更容易编码为高度名词性的专职事件名词。

事件名词意义上的整体性,在语音上也有反映。英语中如果动、名因为重音位置而分化,那么重音在前是名词,重音在后是动词,如REcord对reCORD,Import对imPORT,以及project、construct、content等等。像combat这种情况,作动词有两种读法,名词只有重音在前这种读法,也体现了同样的对比,不过程度没有那么大,界限不那么分明而已。沈家煊(个人交流)认为这跟名词具有较大的整体性有关,因为“重-轻”结构比“轻-重”结构结合更紧密,整体性更强(柯航2007)。

其实,类似的现象还有用清、浊擦音来区分名词、动词或形容词和动词的例子,如believe-belief、breathe-breath、bathe-bath、use-use、wreathe-wreath、clothe-cloth这样的配对,因为浊擦音相对清擦音来说响度更大,这也可以说是“重-轻”模式的延伸。当然,这些词都是“重-轻”模式,但感觉上,浊擦音收尾的动词形式比起清擦音收尾的名词形式,偏离“重-轻”模式更大。

并且,英语还有用重轻对比来分化名词和形容词的情况,如名词ADept和形容词adEPT,形容词loath动词loathe等等。

此外,英语中复合名词跟定名短语的差别也可通过重音位置来区分,如BLACKboard(黑板)对blackBOARD/BLACK BOARD。复合词的整体性显然比定名短语强。

汉语也有这类情况。“劈柴”这类“动+名”结构,如果理解为名词性的“定名”结构,重音在前,如果理解为动词性的“动宾”结构,重音在后。

周荐(2002)对《现代汉语词典》(1996版)中的叠音词做了统计,发现“1+2”节奏的ABB叠音词,71.5%都是形容词,如“虎生生、黄灿灿、灰沉沉、活生生”等,名词性的只有8.65%,如“姑奶奶、老太太”等。而“2+1”节奏的AAB叠音词,69.70%都是名词,如“毛毛虫、泡泡纱、面面观、悄悄话、碰碰车”等,形容词只占6.06%,如“飘飘然、呱呱叫”等。这也证明整体性较强的“2+1”节奏更适合表达整体性强的名词。

可以看出,如果重读位置区分“名词-形容词-动词”三个范畴中的两个,则必然是靠前的那个范畴优先采用重读靠前的模式。这一用重读区分词类的模式表明,形容词的整体性介于动词和名词之间,这可以作为它是名词和动词之间一个范畴的证明之一。

整体性强的节律结构倾向于表达整体性强的名词,整体性弱的节律结构倾向于表达整体性弱的动词。这是一种比较抽象的“声音象征”现象。

“整体性”跟“复杂性”之间有“无标记组配”或“自然关联”的关系(沈家煊1999:26,31),不妨看作“复杂性”的延伸。

此外,还有其他跟事件“复杂性”有自然关联的语义。如胡建华(2010)根据Thom(1983),指出名词性跟“语义密度”有关,认为名词的语义密度比动词高。沈家煊③提出“虚实象似”原理,认为名词和动词的一个重要区别是名词意义较充实,而动词意义较虚灵,即“动虚名实”。“语义密度、虚实程度”都是相对的程度。以这些语义内容为参项去看词性,必然得出表示事件的名、动界限的相对性。

4.汉、英语中的“非自主”事件名词

上述关于行为的长期性、复杂性跟名词性的相关性,会遇到“喷嚏、哈欠”这类反例(刘辉提供,个人交流),这些行为并不复杂,但它们跟war、“战争”一样是专职的事件名词。可以加入这类的,也许还有表示无意识行为的“梦”。类似地,英语中对应sneeze、yawn、dream虽然都是动词,但同时也都是名词。可见,这些意义的词容易落实为名词也决非完全偶然。

这些词所表示的行为、事件都有“非自主性”,即这些行为现象都是“可控性和预见性”极低的。这两点似乎都跟非动词性有关。典型动词是施事可以自主控制的动作、行为。这些词表达的行为因为缺乏自主性,因此不是典型的动词。换一个角度也可以说,它们落实为动词比较难,因此就导致它们容易采取名词形式。需要陈述这些现象时,汉语中通常是一个没有实在意义的虚义动词加上这些名词,如“打哈欠/喷嚏、做梦”中的“打”和“做”。在英语中,则通常采用动宾同形重复的格式:to yawn a yawn、to sneeze a sneeze、to dream a dream。两种形式的共性是,整个事件的意义主要由动宾双方中的一方载负,另一方的意义是空虚或者冗余的。

有趣的是,跟英语一样,古汉语中的“梦、喷嚏”也有动词性,如“喷嚏”在下例的用法:

(11)傅黄中为越州诸暨县令,有部人饮大醉,夜中山行,临崖而睡。忽有虎临其上而嗅之,虎须入醉人鼻中,遂喷嚏,声震虎,遂惊跃,便即落崖。腰胯不遂,为人所得。(唐《朝野佥载》)

另一类容易编码为名词的事件名词是表示自然现象的,如“(下)雨、(下)雪、(起)风、(打)雷、(降)霜”,以及表示灾害的,如“火灾、水灾、灾害”等。它们所表达的事件,也都具有“非自主性”。它们作谓语时,通常需要一个虚义动词,如“起风”中的“起”;灾害类事件则可以加虚义动词“发生”。

不过,自然现象虽然有非自主性,但不一定是简单的,如“灾难、水灾、饥荒”等。既然复杂性是事件名词的名词性的一个来源,那么,可以推论,比较复杂的自然现象,更容易落实为名词,而简单的自然现象,更容易落实为动词。这一点在英语中有所反映:事件性质较简单的wind、rain、snow等都有动词性,而事件性较复杂的disaster就没有动词性。

“灾难”由于有复杂性,所以跟“战争、仪式”一类事件名词接近。这类事件名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事件的有关参与者(这里主要是承受者),而简单的“风、雨”等不是这样。这是复杂性除了事件过程复杂之外的又一个表现。“灾难”类同时兼备了导致名词性的“复杂性”和“非自主性”,因此名词性最强,这些事件无法编码为动词,汉英两种语言都是如此。

最后,比较英语rain和汉语“雨”,应该说rain更像事件名词而“雨”更像普通名词,因为rain可直接用作动词,而“雨”不能。也就是说,汉语由于有“下雨”这个格式的存在,“雨”的事件意义被“下”分去了一部分。虽然“下”可看作虚义形式动词,但毕竟还带有一些实在的移动意义。

由此可见,“事件名词”的边缘成员及其隶属度,在不同语言中可以不同。

5.事件名词在英语中的边缘成员:“动作名词”

我们不妨把复杂“事件名词”看作“事件名词”这个原型范畴的核心成员。事实上,复杂事件编码为名词具有极大的跨语言普遍性,如“革命、起义、政变、庆典”这类复杂社会事件,在各种语言中几乎都有名词形式。而事件名词的边缘成员,其语义在各种语言中差别就比较大。下面我们比较汉、英两种语言的边缘性事件名词。

英语中主要有下面三类边缘事件名词,它们在汉语中的对应词通常不是事件名词。第一类就是前面说过的表示简单动作的,如act、move、jump、kick。这一类的汉语对应表达,通常要加“一”构成“一V”才能获得名词的解读,如“他这一动”。

第二类跟声音发生有关,包括与人类发声有关的词:shout、call、cry、cheer、scream、shriek、screech、bellow、yell、squeal、whisper、chatter、natter、babble、mumble、mutter;ridicule、scoff、jeer、sneer;groan、moan、howl、growl、stutter、stammer、lisp、sniff;leer、laugh、guffaw、giggle、chuckle;gasp、pant、puff、snort、cough、sneeze、hiccup、burp、belch、whistle、wheeze、sigh、snore、snarl、fart等。还有表示动物叫声的单词:bleat、neigh、whinny、snort、grunt、bark、meow、squeal、hoot、quack等。最后还包括其他各种特别声音的单词:rattle、bang、bump、crash、roar、thud、thump、ring、peal、toll、pop等。跟发声有关的兼类词,其名词意义类似“所V”,即动作的结果或内容,在汉语中对应词要加上“声”构成“V-声”才是名词。

第三类主要是与人类表情有关的单词:smile、grin、frown、scowl、grimace等。这一类词,在汉语中通常可加上“容”构成“V-容”(如“笑容”)这样的对应名词。这种情况下,可以说是“状态”,也可算广义的“结果”。

像slap这个词,可以说兼有第一类“短暂动作”和第二类“发声动作”的特点。汉语对应词“耳光”也是只有名词性而无动词性。

可以说,后两类英语的兼类词作名词时都是多义、歧义的:可以表示动作本身的过程,也可以表示动作结果或伴随的听觉和视觉的感受(声音和状态)。第二种解读已经不是严格意义的事件名词。

因此我们可以说,英语中这三类词作名词时,不是典型的“事件名词”,至多是“事件名词”的边缘成员。

上述英语中常见的简单事件名词,汉语中都比较少见。其实,由于它们都代表简单行为,不妨称为“动作名词”,以此跟表示复杂事件的典型“事件名词”区分开来。

这三类动词其实都可以算简单动作,英语中它们容易编码为名词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动作太简单,“过程”不明显,而结果立竿见影,因此表事件的“过程”意义很容易跟“结果”意义混同起来。这类名词多数情况也是“过程”和“结果”两个释义都成立。

事件名词的意义中“过程”跟“结果”难以分清,是个认知上的事实。不仅简单动词如此,一些表示复杂事件的动词也是如此,如Hornby(1970)对achievement的解释是“achieving、something achieved”,后一半就是“结果”,但仍把两个意义作为同一个义项处理。跟“过程”难以区分的另一个意义是“内容”,如discussion的解释是“discussing or being discussed”,后一半是“内容”。

虽然表示短暂行为和复杂事件的词都存在过程和结果难分的情况,但前者在这方面尤其容易混淆。因此英语中表示短暂的简单动作的动词往往直接用作名词。比较而言,复杂事件的结果落实为名词,通常也是专门、专职的名词形式,如跟简单事件guess相对而言较复杂的hypothesize,结果更容易落实为专职名词hypothesis。也就是说,简单事件因为过程跟结果很接近,编码形式也更一致,往往表现为同音。而复杂事件的过程和结果距离较大,因此编码形式也差别较大。这是语言象似性的又一个表现。

比较而言,复杂事件名词比简单动作名词更像名词,具有更大的名词性,因此往往加名词词尾。汉语情况也相似,相对来说,事件名词表达的事件越复杂,名词性也越强,也就越容易编码为专职名词。第2节比较了“打算”和“规划”在这方面的差别。虽然我们不能说“打算”完全没有名词性,但说其名词性没有“规划”的名词性那样强是有足够根据的。两者的名词性差别表现在这些例子中:“进行规划/*打算”“建设规划/*打算”。“三个打算”中的“打算”,该理解为结果性的“所打算的内容”,如果要说是事件名词的话,也是“简单动作”一类的事件名词。当然,“规划”也有“内容”意义。应该把义为“过程”的“规划”(进行规划)和义为“结果内容”的“规划”(这个规划)作为两个义项处理,前者是典型的事件名词。而“规划中”则是有歧义的,一个意义可扩展为“正在规划中”,另一个可扩展为“这个规划中”。

6.英、汉主要“事件名词”的比较小结

韩蕾(2010)考察了汉语的2900多个事件名词,把其中最典型的(同时通过她所设立的6个测试标准的)事件名词分成15类。本文通过汉英对比,根据它们在两种语言中编码为动词和名词的可能性和方式,把它们分成主要是社会现象的“复杂事件”和主要是自然现象的“非自主事件”两大类。前者包括了韩蕾(2010)的“战争类、会议类、比赛类、娱乐类、文体类、饮食类、礼仪类、考试类、课程类、时间类、活动类”这11类,后者包括了其“自然现象类、灾害类、梦类、疾病类”这4类。我们所选择的两个语义参项“复杂性”和“非自主性”,都跟编码形式直接相关。

汉英比较显示,在事件意义的名词性编码方面,两种语言的共同点是,最容易落实为名词的都是复杂事件,表现之一是这类词往往容易落实为专职的名词。英语中这类词常常带有名词性的形态特征,如表示社会事件的ceremony(仪式)、operation(手术)、celebration(庆典)、discussion(讨论)等。表示自然事件的通常也都有专职的名词如disaster(灾害)、fire/conflagration(火灾)。

当然汉英两种语言这方面还是有差异:复杂事件在汉语中落实为专职名词的数量远少于英语,它们在汉语中主要落实为兼类词。

汉英两种语言在处理非自主性现象时,表现出某种相似点:“哈欠、喷嚏、梦”和yawn、sneeze、dream这些简单的非自主性突发事件,在需要指称时,汉语中落实为专职名词,用作陈述时需要加虚义动词;而英语中则落实为动、名兼类词。用作陈述时,英语可以用同源宾语格式,汉语必须带虚义形式动词。

汉英两种语言在编码简单动作时,在英语中很容易直接落实为名词,如kick、shout、smile,即这些词通常兼有名词性。而在汉语中,这类动词不那么容易直接用作名词,kick类要带数词“一”,shout和smile类要添加名词性后缀“-声”或“-容”。

最后,顺带指出,介于简单动作和复杂事件之间的行为,如“驾驶、划船、攀登”等等,汉语中很少有名词性;而英语中要用来指称时,既不会直接用动词形式drive、boat、climb,又不会加名词后缀或有专门名词形式,而是采用介于两者之间的V-ing动名词,如driving、boating、climbing。动名词复杂度介于两者之间,还可以从a clap of hands跟a clapping of hangs的对立中看出:前者是“拍一下手”而后者是“拍一回/次手”。“一回/次”可以包括“好几下”,因此clapping这个行为比clap这个行为更复杂,适合用复杂度较高的动名词。

复杂性导致的名词性是积极主动的,根据“跨范畴可别度”(陆丙甫2005),名词可别度比动词高,而复杂、长期的行为可别度高,因此表达它们的词的名词性也强,容易编码落实为名词。非自主偶发性导致的名词性是消极被动的,因为“过程”和“结果”不那么容易区分。

由此可见,表达事件的词落实为名词,除复杂(社会)事件外,其动因是各不相同的。

本文是第16届现代汉语语法学术讨论会(2010,香港)论文的一部分,感谢与会者的宝贵意见。特别感谢吴为善、刘辉、钟鸣、罗进军、韩蕾对初稿提出不少具体意见和建议。

注释:

①时间表达也有类似的现象,表长期的时间单位“世纪、年代、季度、月、小时”都有明显的名词性,表短暂的时间单位“刻、分、秒”都只能是量词(陆丙甫、屈正林2005)。

②she likes constant reading magazines的说法现在用得越来越少,可接受度在降低,但是总的来说仍然比She likes to constant read magazine高得多,两种说法在可接受度上的差别还是明显的。

③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2010年语言学沙龙上的报告“论虚实象似——韵律和语法之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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