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过程管理的中国专利质量影响因素分析，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中国专利论文,因素论文,过程论文,质量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1 引言
自198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以来，我国专利申请和授权数量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增长。“十一五”期间，我国专利申请增速年平均达到20％以上。2011年，我国包括发明、实用新型、外观设计在内的专利申请量已经突破160万件，发明专利申请量已经跃居世界第一位。仅从数量上来看，我国已经成为专利大国。然而，在专利数量快速增长的同时，我国专利质量发展状况却不容乐观。据2009年有效专利统计数据显示，按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标准设置的35个子技术领域中，有26个技术领域国外专利占据优势，其中电机、音像技术、等11个技术领域国外有效专利存量比重超过70％(李小丽，2009)[1]。在汤姆森路透和英国知识财产管理杂志2010年联合开展的一项针对中、美、欧、日、韩五个国家和地区的授权专利质量调查中，我国位列末位，与排名第一的欧洲差距较大[2]。当前，国际国内社会有关问题专利的质疑和关注日益升温，专利质量问题所带来的负面作用已经有所显现[3]。因此，全面深入分析影响专利质量的因素，探究制约我国专利质量提升的原因，从而采取有针对性的措施提升中国专利质量，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专利质量问题成为近年学术研究的热点，中外学者围绕专利质量影响因素开展了较多研究。其中，国外学者从不同参与主体的角度，从技术本身到审查制度等提出了诸多因素。Barton(2000)[4]、Lemley(2001)[5]认为，技术的发展和专利授予范围的扩大，使得大量低质量专利被授权。美国在计算机软件和商业方法领域授予了大量专利就是例证，这些领域特点是技术是累进发展的，新技术与在先技术的特征不明显，因此大量专利授权的正当性受到质疑。Sampat(2005)[6]认为，专利质量的关键在于申请人与审查员对在先技术文献的检索和掌握程度。Wagner(2009)[7]认为，导致专利质量低下主要由专利权人、专利局和创新型公司三类主体倾向性因素导致的。Mann和Underweiser(2008)[8]也认为，专利质量是由发明、申请、审查等诸多环节因素共同作用而形成的，但是审查是最重要的环节。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2003)[9]认为是美国专利商标局专利审查政策出了问题导致专利质量下降，并提出了专利审查的“恶性循环”理论：即认为放松的审查导致更容易的授权，从而吸引更多的申请，导致更少的审查资源用于审查，从而引发更为放松的审查，使得专利申请越来越多，专利质量却不断下降。Lemley & Shapiro(2005)[10]认为，在通信产业等复杂技术领域，企业专利策略在于拥有足够数量的专利以构筑专利组合，而不在乎获得一两个高质量的专利，这是导致专利数量激增质量却下降的重要原因。Rassenfosse和Guellec(2009)[11]则系统回顾了有关专利申请动机的研究，发现除了排他性占有动机以外，获得许可收益、防止被诉讼、阻挠竞争对手、保持研究自由度以及获得谈判筹码等策略性因素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而这些战略性动机对专利质量有着很大的影响。
我国学者也分析了造成我国专利质量不高的各种原因。程良友(2006)[12]认为，我国专利质量低主要有三方面的因素：创新水平相对较低，法律法规政策不完善，审查质量不够高。但创新水平相对较低是最主要的原因。程良友、汤珊芬(2007)[13]从审查角度出发，主要从审查授权法律制度、审查质量管理、审查信息化工具、审查员能力、审查国际交流合作五个方面分析了影响我国专利质量的原因。唐卫国(2008)[14]相对系统地分析了影响中国专利质量的因素，在国家制度层面，包括研发经费投入、资助政策、专利转化保障机制因素；在现行专利法律层面，包括创造性、新颖性判断标准、无效程序设定因素；在其他方面，包括专利审查局限性、专利衡量方法不统一、社会意识不足等因素。黎运智、孟奇勋(2009)[15]认为，问题专利产生主要包括如下原因：审查员审查力度不够、查新手段落后、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不做实质性审查以及地方政府专利资助费用与奖励政策偏颇。方坤富(2008)[16]认为，产生低质量专利的主要原因：一是专利权界定本身缺乏内在固有物质属性，充满不确定性；二是专利审查具有有限性，检索系统和检索能力等缺陷使得专利审查不可能十全十美；三是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不经过实质审查，授权门槛低；四是申请人追求专利竞赛，因策略性因素申请大量专利；五是盲目追求政绩的原因。刘晓玉(2010)[17]认为，低质量专利产生的原因包括：申请人代理人水平导致专利申请有缺陷；专利申请数量大、新兴技术快速发展以及现有技术难以检索导致的审查过程中存在缺陷；实用新型制度导致专利低质量；国家对专利申请的奖励资助政策导致低质量专利产生。
目前国内外对专利质量影响因素的研究不少，侧重点有所不同，国外研究倾向于分析专利审查方面的问题，而国内研究更侧重于分析专利申请方面的原因。但总体而言，现有研究还比较零散，即缺乏基本的理论框架，也缺乏全面系统的实证分析。大量研究尽管指出了数十种影响专利质量的因素，但是主要是基于经验的判断，哪些是主要因素、次要因素并不清晰。在未对重点影响因素进行区分和论证的情况下，现有研究难以提出令人信服有针对性的系统政策措施。由此，本文力图解决的问题是：影响我国专利质量的主要因素是什么？本文受全面质量理论中过程管理思想的启发，拟从不同环节不同阶段出发，对现有专利质量影响因素进行挖掘和分类，并通过问卷调查和统计分析方法，论证和归纳影响专利质量的主要环节和主要因素，从而为有针对性地提出解决我国专利质量的政策措施奠定基础。
2 研究分析框架
全面质量管理论认为质量由各个过程构成，其中各部门、各环节、各要素互相联系、互相制约、互相促进，不断循环形成一个有机整体。过程管理是全面质量管理确定的基本原则之一。应用过程管理的思想，将各阶段、多组织、多因素提取出来，有助于我们发现专利质量问题，加强专利质量管理。
2.1 专利质量的形成过程和阶段划分
专利质量是经过专利从发明创造、申请专利、审查专利以及维持专利这一系列过程而最终形成的。根据专利从酝酿、形成到权利灭失的全过程，可以用三个时间点将其划分为4个阶段，如图1所示。三个时间点分别为技术交底日、专利申请日和专利授权日，形成的四个阶段分别是发明创造阶段、专利申请阶段、专利审查阶段和专利维持阶段。发明创造阶段是研发部门创造科研成果并形成技术方案的阶段，这一阶段完成的标志是研发部门将技术方案交底书转移到负责专利申请的部门。专利申请阶段是从技术方案形成专利申请文件并正式提交专利审查机构的阶段，这一阶段以申请人正式提交专利申请文件而结束。专利审查阶段是从专利提交申请到专利授权之间的时期，即专利申请日到专利授权日之间的这一段时期。这一阶段，是专利审查员与专利申请人(专利代理人)之间就专利保护范围博弈的阶段。专利维持阶段是专利授权以后一直到专利权灭失的这段时期，是专利维持、实施和保护的阶段。这四个阶段顺序发生，专利质量依次经历这些过程形成和确定。
图1 专利质量形成的四个阶段
2.2 各阶段影响专利质量的因素
在访谈和文献分析的基础之上，我们提出各阶段影响专利质量的因素主要有29个，涵盖了从发明创造到专利维持各个阶段，包括技术、法律、经济方面等多种要素。具体如表1所示。
2.3 理论框架的建构
本文认为，专利质量是在专利授权以后即被确定。因此，前三个阶段的影响因素是直接影响因素。其中，发明创造阶段和专利申请阶段的影响因素决定了专利申请质量，专利审查阶段的影响因素决定了专利审查质量，专利申请质量和专利审查质量相互共同作用，直接决定了专利质量。专利申请质量和专利审查质量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会导致总体专利质量较低。而专利维持阶段的影响因素是间接影响因素，它会对发明创造、专利申请、专利审查阶段产生影响，由此作为外部环境间接影响专利质量。同时，外部环境因素与专利质量一起决定了专利价值。本文据此构建了中国专利质量全过程影响因素理论框架，如图2所示。
图2 中国专利质量全过程影响因素理论框架
3 问卷调查分析
为进一步提取和深入分析影响我国专利质量的主要因素，本文依据中国质量全过程影响因素理论模型，设计问题，面向专利审查员和专利代理人开展了访谈和问卷调查。
3.1 调查样本
为保证样本的代表性和广泛性，本文向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局审查部门以及北京地区专利代理公司发放调查问卷360份，共回收有效问卷314份，其中由专利审查员填写的有236份，由代理人填写的有78份。问卷回收率87.2％。其中5份问卷中有个别选项漏填，采用平均值法补齐，仍认为有效。
对被调查者从事技术领域分布的统计来看，机械、电学和化学领域的被调查者各约占40％、30％和30％，被调查者技术分布比较均匀，保证了调查样本的可靠性。对被调查者从事专利工作时间的统计表明，被调查者从事专利工作时间主要集中在2－5年，该部分被调查者比例约占总填写人总数的65％，其余30％以上的被调查者从事专利行业时间在6年以上，而从业1年时间的仅占2.6％。被调查者长时间的专利工作经历保证了对专利质量问题认识的深入性，增加了问卷调查的可信度。
3.2 探索性因子分析
本文根据模型设计涉及的29个因素，设计了29个问题，并采用Likert5级量表的方式，进行问卷调查。本文采用SPSS 17.0软件进行数据分析。在对原始数据进行因子分析时，抽取方法选择“主成分”方法，抽取原则为特征值＞1，旋转方法选择“最大方差法”。KMO检验用于检查变量间的偏相关性，按照Kaiser(1974)指出的判断标准，0.7以上表示可以接受的，0.7以下因子分析的效果会变差。该量表的KMO值为0.787，大于0.7，表明适合进行因子分析。Bartlett球形检验用来检验变量间是否具有显著的相关系数，显著的球形检验表示相关系数足以作为因子分析抽取因子之用，Sig＝0.000，小于0.05，说明Bartlett球形检验显著，该量表适合进行因子分析。变量共同度Communalities是表示各变量中所含原始信息能被提取的公因子所表示的程度，绝大部分变量的共同度在60％以上，因此提取公因子对各变量的解释能力是较强的。
碎石图显示各因素的重要程度，用于决定抽取因素的个数，横轴为因素序号，纵轴表示特征根的大小，它依次排列，从中可以非常直观地了解到哪些是最主要的因素。对碎石图进行观察，第九个因素以后的数据明显呈现出平缓的趋势(特征根小于1)。故结合图3，决定提取9个因素，累计可以解释总体变异的66.55％。
本文应用主成分分析法对各因素量表进行处理，通过采用具有Kaiser标准化的正交旋转法，旋转在7次迭代后收敛。根据转轴后的因素矩阵，以因子载荷＞0.5为标准删除个别题项，可以看出“专利无效程序剔除低质量专利难”、“专利审查授权标准较低”两项因素的因子载荷小于0.5，因此将其删除，剩余27个因子载荷均较高，区分度明显。根据旋转矩阵结果，将27个影响因素归为九个主成分，可以分别定义为专利申请动机、专利申请费用、专利维持环境、专利审查能力、技术能力、专利代理能力、专利撰写水平、审查质量管理和技术发展特征九个主成分，该9个主成分解释专利质量的占比如表2所示。
图3 碎石图
本文所用的量表是通过大量的文献分析、充分的访谈和开放式问卷调查以及专业人员评判的过程得到的，保证了问卷能够反映影响专利质量因素的基本情况，具有较高的内容效度。本文采用克朗巴哈Cronbach'a系数法来估量量表的一致性。本文计算总体信度Cronbach'a值为0.85，远超过0.5，表明影响因素量表具有良好的内部一致性，具有较好的信度。
3.3 主要影响因素分析
主成分排列次序，以及包含因素的相关系数反映了各类影响因素的重要性。从中我们可以得出以下主要结论：
(1)专利申请动机对我国专利质量影响最大。专利申请动机因素解释专利质量问题的能力超过20％，为首要主成分，远超其他成分。当前影响我国专利质量的最主要因素就是申请人专利申请动机不正。专利申请人并非为追求市场利益而提交高质量申请，而是为满足考核、提高个人待遇、申请高新技术企业及其他战略性动机而申请专利，在此动机下专利质量被漠视，这是影响中国专利质量的最大问题。
(2)专利申请费用对专利质量有重要影响。专利费用因素解释专利质量问题的能力接近10％。这些因素即包括费用资助和减免政策的不合理因素，也包括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不经过实质审查的因素。这表明，当前的专利费用减缓和资助政策与实用新型外观设计不经过实质审查的制度结合起来是影响专利质量的重要因素。可以估计，不少申请人在获得专利费用补贴的同时，只申请实用新型、外观设计专利。一方面不承担成本；另一方面又基本可以获得授权，这种做法往往带来低质量专利。
(3)专利维护环境对专利质量具有显著影响。维护环境的影响本是间接的，但这一影响因素占比结果却高居第三位。排在前两位的因素为专利维权成本高维权困难(解释系数0.850)和专利侵权代价低保护力度弱(解释系数0.809)，这显示出我国专利环境特别是保护环境存在很大问题，对专利创造、申请乃至审查环节已经产生了很强的负反馈，导致申请人追求专利质量的欲求下降。
(4)专利审查因素对专利质量影响不高。分析结果显示，专利审查能力对解释专利质量影响的比重列第四位，不到7.5％，而专利审查质量管理的主成分解释力度更低，不足4％。这显示出，在当前环境下，专利审查相关因素并不是制约专利质量提升的主要原因。
4 结论与政策启示
调查分析显示，我国专利质量影响因素主要有九个，依次是专利申请动机、专利费用、专利维护环境、专利审查能力、技术能力、专利代理能力、专利文件撰写水平、审查质量管理以及技术发展特征因素。其中专利申请动机和专利费用对专利质量的解释能力高达30％，表明专利申请政策导向是影响专利质量的最主要因素，专利质量问题主要发生在专利申请阶段。此外，专利保护环境也是影响专利质量的重要因素，提高专利执法力度对于引导专利申请人申请高质量申请非常重要。相比而言，专利审查能力建设和专利审查质量管理并非当前影响专利质量的重要因素，原因在于在专利申请质量不高的情况下，再好的专利审查其效果也要大打折扣。而技术发展方面的原因对专利质量的影响最小，其原因可能在于技术创新能力是长远根本性的，短期内对专利质量影响并不明显。总之，本文分析得出的主要结论是：现阶段影响我国专利质量的主要因素是专利申请质量不高和专利保护不力的问题，而非专利审查和技术创新能力不足的问题。因此，改进专利申请政策导向，完善专利保护环境是当前提升我国专利质量总体水平的关键。
为此，本文基于研究综合认为，提高专利质量，提升申请质量是重点，构建环境是关键，提高创新能力是根本，加强审查质量是保障。各个阶段各个因素对中国专利质量的影响是不同的。应该根据不同阶段影响专利质量的原因和定位，抓住重点环节和关键因素，着力解决主要矛盾。本文提出提高专利质量的总体思路是：坚持“多管齐下、突出重点、标本兼治、阶段推进”的原则，以提高专利的市场化价值为中心，以强化专利保护的市场激励机制，弱化专利行政激励机制为政策取向，重点抓构建保护环境促进创新能力提高，重点抓提高专利申请质量来促进提高审查质量，进而促进专利质量的全面提升。